<<第292章>>(2/2)
“您是说……我母妃被诬陷与我父皇私通?”
“不是诬陷。”福全摇头,“她和你父皇,本来就是真的。”
胤禛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母妃入宫那年,才十四岁。你父皇十五岁。”福全缓缓说,“两人年纪相仿,情投意合,没过多久,就有了你。”
“这本是好事。妃子有孕,皇上高兴,皆大欢喜。但问题是——太后不高兴。”
“为什么?”胤禛问。
“因为太后想让你父皇娶她的侄女。”福全说,“她早就安排好了,等你父皇大婚,就把他表妹纳进宫,立为皇后。这样,她就能继续掌控后宫,掌控皇帝。”
“但你母妃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你父皇迷上了你母妃,整天往她宫里跑,根本不想娶表妹。”
“太后恨上了你母妃。但她没有办法——你母妃是正经选秀进来的,有名有份,又有皇帝宠爱,她动不了。”
“直到你出生。”
福全顿了顿,继续说:
“你出生那天,太后让人做了手脚,让太医说你母妃难产,母子只能保一个。你父皇当时年轻,吓得六神无主。太后说,保孩子吧,妃子以后还能再找。”
“你父皇信了。他签了字,同意保孩子。”
“但你母妃没死。她挺过来了,带着你,活了下来。”
“但太后知道了你父皇签过字的事。她把那张纸藏了起来,作为把柄。”
“从那以后,你父皇就欠了太后一条命。他不敢得罪太后,因为太后随时可以拿出那张纸,说他为了保孩子,亲手签了字让母亲去死。”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传出去,他怎么做人?怎么做皇帝?”
胤禛听着,浑身发冷。
“所以,二十二年,太后要杀我母妃,我父皇……”他艰难地开口,“他不敢拦?”
“他拦了。”福全说,“他跪了一夜。但太后拿出那张纸,说:‘皇帝,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过什么吗?’”
“你父皇沉默了。”
“第二天,你母妃就死了。”
——
雅间里又陷入沉默。
胤禛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想起养心殿那天,皇阿玛说:“朕跪了一夜,太后不允。”
他当时以为,皇阿玛是无能为力。
现在才知道,不是无能为力,是不敢为。
太后手里有他的把柄。
一个从胤禛出生那天就捏在手里的、捏了二十八年的把柄。
“那个侍卫呢?”他问,“那个替死鬼……”
“是太后找的。”福全说,“一个倒霉的侍卫,被诬陷与你母妃私通。当天就被处死了,全家都被杀了。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你父皇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敢说。他只能看着那个侍卫被处死,看着他全家被杀,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八年了。”福全叹了口气,“他每天晚上睡得好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写了二十八封信,偷偷放在你母妃棺里。一年一封,从没断过。”
胤禛想起那些信。
二十八封。
每一封都写着:“等着朕。”
每一封都写着:“朕对不起你。”
原来如此。
原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这二十八年,他恨过很多人——恨太后,恨那些陷害母妃的人,恨宫里所有冷眼旁观的人。
但从没恨过皇阿玛。
因为皇阿玛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他以为皇阿玛一定尽力了。
现在才知道,皇阿玛不是尽力了,是不敢尽力。
他怕太后手里的那张纸。
怕自己的名声,怕自己的皇位,怕自己的一切。
所以他让母妃死了。
让那个侍卫全家死了。
让二十八年,就这么过去了。
——
“老四。”福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胤禛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那个人要杀你。”福全说。
“谁?”
“太后背后的那个人。”福全说,“不是我弟弟。是另一个人。一个比我弟弟更可怕的人。”
胤禛心头一震。
“太后背后还有别人?”
“有。”福全点头,“太后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下棋的人,从来没有露过面。”
“他是谁?”
“我不知道。”福全摇头,“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厉害到我弟弟查了二十八年,什么都没查到。”
他顿了顿,看着胤禛:
“但我知道,他怕你。”
“怕我?”
“对。”福全说,“你从江南回来之后,他就开始怕了。你在苏州救了龙脉,在太湖杀了白无垢,在泰山净化了怨念之龙,在养心殿用自己的血救了龙心……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破常规,都在创造奇迹。”
“他怕你再查下去,会查到他。”
“所以他派了人来警告你。昨晚那个人,就是他派来的。”
胤禛想起昨晚那个黑衣人。
“那今天呢?”他问,“您约我来,是替谁传话?”
福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四,我约你来,不是替谁传话。我是想……救你。”
“救我?”
“对。”福全站起身,“那个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会用各种办法对付你——暗杀,构陷,诬蔑,甚至对你身边的人下手。你防不住的。”
“那怎么办?”
“离开京城。”福全说,“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去江南,去四川,去云南,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过了这阵风头,再回来。”
胤禛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裕亲王。”他说,“您知道吗,我母妃留给我的那把剑,是一把没开刃的剑。”
福全愣了一下。
“她告诉我,刀剑再钝,也有出鞘的时候。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
胤禛站起身,看着福全。
“我该守的东西,在这里。在京城,在紫禁城,在我父皇身边。”
“我不会走。”
福全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老四,你……”
“裕亲王。”胤禛打断他,“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抱拳,转身,推门而出。
身后,福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
醉仙楼下,胤禛翻身上马。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边,福全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胤禛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
回到府里,胤禛直接进了书房。
他关上门,把那块血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案上。
血玉烫得厉害。
比昨晚更烫。
比任何时候都烫。
他看着那块血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福全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他为什么突然告诉自己这些?
那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包括福全。
包括……皇阿玛。
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母妃。”他轻声说,“您当年发现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簌簌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