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毒发叩牢乞残命,医心执证勘奸邪(2/2)
苏玲儿如饿虎扑食般抢过药丸,塞进嘴里,生怕苏瑶反悔。药丸入口即化,清凉药力顺喉而下,剧痛果然渐缓。她瘫坐稻草堆,大口喘息,看向苏瑶的目光复杂——有感激,更有被拿捏的不甘,却又转瞬被求生欲压下。她清楚自己成了棋子,可只要能活,做棋子又何妨?
离天牢时,晨雾散尽,朝阳穿云而出,洒在苏瑶素衣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沉郁。慕容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十年旧案,眉目已清,也该松松劲了。”苏瑶抬眸,见朝阳勾勒他俊朗侧影,睫毛投下浅影,忽忆昨夜书房,他陪她核供词至天明,困倦时只伏案小憩,不敢深眠,怕错过半分线索。
“我只愧为先父晚昭雪十年。”苏瑶声轻如叹,带着怅惘。慕容珏驻足转身,认真望她:“先父一生忠烈,所求从非个人荣辱,而是家国清明。你以医术为刃,为他洗冤,更护百姓安康,他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苏瑶眼眶微热,别过头望向瑶安堂方向,朱红牌匾在朝阳中熠熠生辉。春桃每日去城外祠堂上香,伙计们自发整理证据,连街边小贩都知苏家蒙冤,常送些热食至医馆。她并非孤身奋战,慕容珏的守护、众人的支持,都是她前行的底气。
归至瑶安堂,前院已人声鼎沸,秦风正率禁军整理证据,春桃端茶递水,见二人归来,快步迎上:“姑娘,将军!太医院李院判亲来,说有要事,在书房候着呢!”
“李院判?”苏瑶蹙眉。李院判乃太医院宿老,先父蒙冤时,他曾冒死进谏,遭二皇叔打压后便闭门谢客,绝迹朝堂。二人快步入书房,见青袍老者端坐桌前,鬓角霜白,神色凝重,见他们进来,起身行礼,动作虽缓,却自有老臣风骨。
“苏姑娘,慕容将军,老朽此来,是交托一物。”李院判声线沙哑,从怀中取出锦盒,郑重放在桌上,“此乃先父当年交我保管的虎符残片,他言‘若苏家蒙冤,此片或可济事’。如今二皇叔狼子野心毕露,老朽不敢再藏,特来奉上。”
苏瑶打开锦盒,一枚青铜残片静静卧于内,虎纹繁复,边缘留着当年激战的凹痕。这正是先父从先太子手中接过的残片,也是二皇叔苦寻的三枚之一。她指尖抚过冰冷铜片,先父当年的嘱托似在耳畔,十年隐忍,终得回响。
“院判当年冒死进谏,今日又仗义献宝,苏瑶感激不尽。”她深深一揖,“此片乃扳倒二皇叔的关键,有它便可破其宫变之谋。”慕容珏亦拱手:“院判大义,慕容珏铭记在心,此案了结,必为您向陛下请功。”
李院判摆手:“老朽不求功,只求为先帝除奸,为苏将军昭雪。”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只是二皇叔党羽遍布,张承业近日与江湖邪医过从甚密,你们务必当心,恐有不测。”
“院判放心。”苏瑶将锦盒收好,眸中满是坚定,“三日内,我必让二皇叔等人伏法,还朝堂清明,还苏家公道。”李院判见她神色决绝,慕容珏气场沉稳,终是放心,起身告辞。
送走走李院判,二人坐于书房,供词与虎符残片摊在案上。三枚残片已得其二,仅剩张承业所持那枚。苏玲儿与沈昭远的供词,加之李院判的证词,证据链已然闭环,足以将二皇叔一党一网打尽。
“张府已布下天罗地网,他若敢动残片,必被当场擒获。”慕容珏指尖点在供词上,“三日后公审由三皇子主持,文武百官齐聚,只要苏玲儿与沈昭远当众指证,二皇叔便无从抵赖。”
苏瑶颔首,目光落在窗外桂树上。秋风卷落花瓣,香气清冽。先父曾说,桂花生于寒秋,虽小却香远益清,只要根扎得深,便无惧风霜。苏家的根,扎在忠烈二字上,纵经十年风雨,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话音未落,秦风踉跄闯入,神色惨白:“将军!姑娘!张府突发大火!我等冲进去时,只余一具焦尸,虎符残片不见了!”苏瑶与慕容珏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见震惊——张承业竟用自焚之计毁尸灭迹,转移残片!
“全城搜捕!”慕容珏猛地起身,佩剑嗡鸣出鞘半寸,“追查张承业所有亲信,封锁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城!他绝非孤身行事,必有同党接应!”秦风领命狂奔而出,书房内气氛瞬间凝固如铁。
苏瑶取过虎符残片,指尖摩挲纹路。张承业自焚,不过是二皇叔的缓兵之计,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三日后的公审,不仅是为苏家昭雪,更是与二皇叔的生死对决。她深吸一口气,将残片收入锦盒,眸中寒芒与坚定交织,再无半分迟疑。
慕容珏走到她身边,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暖意直透心底:“别怕,纵有惊涛骇浪,我亦与你并肩。”苏瑶抬眸望他,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洗去悲戚,只剩并肩作战的决绝。窗外桂花在秋风中怒放,香气远溢,似在预示着黎明将至。
夜幕四合,瑶安堂书房灯火如豆。苏瑶与慕容珏对着京城舆图,推演张承业亲信的可能逃路,秦风每隔半个时辰便来汇报一次。禁军已布控全城,街巷路口皆有岗哨,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天牢深处,苏玲儿蜷缩在稻草堆,望着窗棂外的残月,心中满是忐忑——她不知自己能否等到解药,更不知这场牵动朝野的旧案,终将以何种方式落幕。
三更梆子响时,秦风狂奔而入,满脸喜色:“将军!姑娘!城西抓获张承业亲信!从他身上搜出了虎符残片!”苏瑶与慕容珏同时松气,三枚残片终得集齐,二皇叔的宫变之谋,彻底化为泡影。慕容珏眼中含笑:“明日便将残片呈给三皇子,公审之日,当众揭穿二皇叔的狼子野心!”
苏瑶点了点头,疲惫却安心地靠在慕容珏肩头。十年颠沛,十年隐忍,从孤女漂泊到手握铁证,如今终于望见昭雪的曙光。她闭上眼,先父欣慰的笑容、母亲温柔的眼眸、瑶安堂伙计们的欢呼,皆在眼前浮现。只需再过三日,挺过公审那关,一切便会尘埃落定。
月光如纱,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书房灯火映着供词与虎符,也映着二人紧握的双手。这个寂静的夜,无人知晓一场决定大靖命运的对决已在酝酿,而那些潜藏黑暗的罪恶,终将在朝阳之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