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极寒封不住热情的心（1/2）
西海，奥哈拉。
曾经被誉为“学者圣地”的岛屿，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刺鼻气味，那是木材、纸张、血肉与绝望一同被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余韵。天空是灰蒙蒙的，仿佛连太阳都不忍直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惨剧，用厚重的云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海军中将，青雉，库赞，正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的脚步很慢，高大的身影在灰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萧索。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此刻却罕见地睁大着，倒映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
他的脚下，是已经碳化的木梁与破碎的砖石。曾经矗立于此，象征着人类智慧巅峰的“全知之树”，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焦黑的树桩，像一根被折断的、指向苍穹的巨大墓碑，无声地控诉着“绝对正义”的暴行。
冰冷的寒气，无意识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他走过的路径上，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被瞬间凝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他内心那片冰封雪原的无声蔓延。
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友，那个傻笑着、总是把“得啦嘻嘻嘻”挂在嘴边的巨人，哈古瓦尔·D·萨乌罗。他想起了萨乌罗在熊熊烈火中，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护住那个小女孩时，脸上那决绝而灿烂的笑容。
“库赞……你所坚守的正义……真的是对的吗？”
好友临死前的质问，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灼烫。
他遵从了命令，参与了这次“屠魔令”。他亲眼看着CP9长官斯潘达因，如何因为一己之私，栽赃陷害，按下了那枚决定数千人命运的金色电话虫。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前辈，萨卡斯基，如何用最冷酷、最决绝的手段，将那一整岛屿一同用炮火化为乌有。
“世界政府……这就是你的正义吗？这样的正义……”库赞低声喃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他无法认同世界政府的做法，那种将一切罪恶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不惜牺牲任何无辜者的“彻底的正义”，让他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所以，他最终违背了命令，放走了那个被萨乌罗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孩子——妮可·罗宾。
他用自己的“冰河时代”，为那个女孩制造了一条通往大海的生路。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冰面上踉跄奔跑，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然而，这个选择，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更加深邃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他保护了好友最后的遗愿，却也背叛了海军的职责。他放走了一个被世界政府定义为“恶魔之子”的罪犯，亲手为这个世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他坚守了自己内心的底线，却也让自己的“正义”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与自我怀疑。
他所信奉的“正义”，那种从容不迫，在关键时刻才出手的准则，在这场极致的、非黑即白的“世界大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一片被烧毁的森林中央，找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到前方的光。
周围的海军士兵们，远远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中将，不敢上前打扰。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位大人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冰冻万物的寒气，更有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深沉的悲伤与迷惘。
库赞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灰烬中捻起一页烧得只剩下半边的书籍残页。上面的古代文字已经被火焰燎得模糊不清，但那股知识的厚重感，却依旧穿透了这层死亡的伪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海军本部，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笔挺教官服，眼神比新世界的严冬还要冰冷的男人。那个男人，他的师兄，苏洛。
苏洛教官总是说：“正义这个词，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扭曲和利用的武器。当权者口中的正义，是维护他们统治的工具；弱者口中的正义，是寻求庇护的哀嚎。而你们，未来的海军将领，你们的正义，又是什么？”
那时的他，和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一样，都无法给出完美的答案。
苏洛大哥又说：“不要急着回答。去听，去看，去感受。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看看那些被‘正义’之名庇护的人，也看看那些被‘正义’之名碾碎的人。然后，再来告诉我，你们找到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那就是在规则的框架内，保留一丝人性的温度，用一种不那么激烈的方式去维护世界的平衡。
可现在，奥哈拉的灰烬告诉他，他错了。大错特错。当“世界大义”的洪流席卷而来时，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无法激起，就被彻底蒸发。
该怎么办？
是像萨卡斯基那样，舍弃一切情感，成为“正义”最锋利、最无情的剑？
还是像萨乌罗那样，为了自己认定的“善”，不惜背叛组织，粉身碎骨？
又或者……继续这样，在矛盾与痛苦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不……他不要。
这种感觉，比被海楼石铐住，沉入万米深海还要令人窒息。
鬼使神差地，库赞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巧的、黑色的电话虫。这不是海军内部的制式联络器，而是那个男人，的私人线路。
“当你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打给我。”
这是苏洛大哥当时的原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但此刻，这句简单的话，却成了库赞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唯一一缕微光。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了许久，指尖的寒气让电话虫都打了个哆嗦。
他在怕什么？怕被苏洛大哥嘲笑自己的软弱？怕听到又一番自己无法理解的大道理？还是怕……从那个男人的口中，听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冷酷的答案？
最终，对“答案”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布鲁……布鲁……布鲁……
电话虫模仿着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库赞的心脏上。
咔恰。
电话接通了。
电话虫的脸上，浮现出一张冷峻而漠然的面孔，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洞悉他此刻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库赞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冰块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准备了满肚子的疑问、痛苦和倾诉，可当真正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词穷。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没有询问，没有催促，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静谧。
就在库赞几乎要以为对方会挂断电话的时候，那个熟悉而平稳的、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就让库赞那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是啊，奥哈拉的屠魔令，是世界政府通过海军本部直接下达的命令，绕过了所有S序列分部。从任何角度上讲，这件事和坐镇新世界的苏洛，没有半点关系。
他在撇清自己吗。库赞的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然而，不等这丝失望发酵，苏洛的下一句话，便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壁垒。
“可既然你选择不了，那我帮你选择吧。”
库赞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苏洛……师兄……”库赞的声音嘶哑干涩，终于叫出了那个称呼。
“先去追捕那个‘恶魔之子’吧。”苏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世界政府为她定下的天价悬赏，无数的赏金猎人、黑帮、甚至海军中的功利之徒，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她还只是个孩子，萨乌罗用命换来的生机，不应该这么快就断绝。”
库赞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苏洛大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萨乌罗，知道自己放走了罗宾！
“以协助抓捕‘恶魔之子’的名义，跟在她身后。”苏洛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库赞的脑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认清自我，记得我说的吗，去做吧，天塌了，我替你顶着。”
“你的‘正义’之所以苍白无力，不是因为它错了，而是因为它缺少脚踏实地的基础。你想要守护，却又被更高的规则束缚。你想要放任，却又被‘正义’的信条所捆绑。你就像一个试图同时向左又向右走的人，最终只会撕裂自己。”
“现在，我给你的这条清晰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你既是‘追捕者’，也是‘守护者’。你将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重新定义你自己的正义。”
“等到她基本安全以后，等到你不再被‘海军’或‘道义’的标签所迷惑，能够真正看清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
苏洛的声音顿了顿，电话虫那头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我想，你会知道我的意思的。”
“男人，最愚蠢的，就是无谓的迷茫。滚蛋吧！”
轰——！！！
库赞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迷茫、痛苦、挣扎、自我怀疑……所有这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心灵的东西，在苏洛这番话语的冲刷下，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涤荡得一干二净。
苏洛没有给他安慰，没有给他同情，更没有给他一个非黑即白的简单答案。
他给的，是一个方法，一个目标，一个让他能够从泥潭中站起来，重新迈开脚步的理由。
追捕，即是守护。
这个看似矛盾的指令，却精准地切入了他此刻困境的核心。他可以继续履行海军的职责，去“追捕”妮可·罗宾，同时，又能在暗中实践自己对萨乌罗的承诺，去“守护”那个孩子。
他将不再是一个被动地被命令与情感撕扯的傀儡，而是一个主动的观察者，一个在行动中寻求答案的求道者。
这一刻，苏洛不再仅仅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师兄与教官。
他，成为了库赞在信仰崩塌的废墟之上，重新为他指引方向的……新的领路人。
“我……明白了。”库赞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缓缓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明白了，师兄。”
他挂断了电话，将那只黑色的小电话虫珍而重之地收回怀中。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被他冰封的大海。海的那边，是那个小女孩逃亡的方向，也是他……新的道路的起点。
“正义……”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些许自嘲与释然的弧度，“看来，要暂时变得勤快一点了啊……”
……
新世界，S1分部基地，“蜂巢岛”。
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苏洛随手将电话虫放回桌上，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都陷入了那张由海王类皮革打造的、宽大柔软的座椅之中。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确实感觉有些用脑过度了。
从设计引诱巴雷特上钩，让他成为奥哈拉学者们的“专属保镖”；到布局为克洛克达尔那条自以为是的沙鳄鱼，准备好一个施展野望的舞台；再到突发的奥哈拉事件，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赤犬和青雉这两个未来海军最高战力的心中，埋下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种子……
每一环，都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对人心的极致洞察。尤其是对青雉的引导，更是重中之重。
赤犬萨卡斯基，那不是一个轻易能够动摇的男人。他的“彻底正义”已经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苏洛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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