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曦危露(2/2)
宇文玺脸色铁青:“再诊!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全部给朕叫来!查!今日殿下所有饮食、用水、接触之物,全部封存查验!昨夜所有接近偏殿之人,给朕一个个审!”
天子一怒,整个乾清宫乃至太医院都震动起来。所有太医轮番上阵诊脉,得出的结论却大同小异——脉象古怪,似邪非邪,似毒非毒,一时难以断定病因,更遑论解法。只能先用温和的方剂退热安神,观察变化。
然而,宇文霁的状况却在缓缓恶化。发热时高时低,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自述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拧绞;昏沉时则喃喃呓语,冷汗淋漓。更可怕的是,他的脉搏越来越沉涩不稳,时快时慢,偶有骤停,虽然短暂,却让所有太医心惊胆战。
林微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用浸了温水的细棉布不断为儿子擦拭额头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太医说的“脉象奇特”、“似毒非毒”……昨夜那隐约的不安,坛主和莫问天可能的报复,陈明远口中那幅诡异的画,还有……昨日看似平静的运水查验。
“牵机引……”她无意识地低语出声。这个名字,来自她前世偶然看过的一些古籍杂记,描述的是一种传说中的宫廷秘毒,中毒症状与霁儿此刻的情况……竟有几分相似!
她猛地抬头,看向面色沉凝如水的宇文玺:“皇上,臣妾怀疑……霁儿可能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需立刻搜查茶房,尤其是今晨煮水的那把壶和炭炉灰烬!还有,请调阅内务府存档,查近三十年宫中所有关于奇异毒物、尤其是前朝遗留秘方的记录!”
宇文玺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准!赵无极,立刻去办!”
就在宫中因太子急病而陷入紧张与混乱之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淮安城。
连日阴雨终于暂歇,天空露出一角灰白。但淮安城内的气氛,却比连日的阴雨更加压抑沉重。
府衙内,陆铮与徐达对坐,两人眼下都是一片青黑。
“城中药铺的黄连、金银花、石膏等清热解毒之药,已被抢购一空。”徐达声音沙哑,“不仅仅是军中,百姓间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发热、咳喘之症。虽然症状较军中轻缓,但蔓延极快。郎中们都说,这病气来得古怪,不似寻常时疫。”
陆铮一拳砸在桌案上:“定是那帮混进城的好细搞的鬼!在水中投毒,或散播病源!可恨我们搜了数日,抓了些可疑之人,却都没抓到真正的主使和证据!”
“将军,更麻烦的是粮草。”徐达苦笑,“前几日那场‘意外’大火,烧掉了我们近三成的存粮。如今水路被袭扰,陆路运粮队伍又接连遭劫,城中断粮之危,怕是比疫病来得更快。”
陆铮脸色铁青。战事未开,后方已乱。疫病、断粮、细作横行……这绝不是巧合。莫问天的人,或者说,前朝余孽,正在用最阴毒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淮安的防御。
“报——”一名斥候浑身泥泞,疾奔入内,“将军!城外十里,发现叛军先锋部队踪迹!人数约在五千左右,打着‘周’字旗号!另有探子回报,叛军主力约三万,已在三十里外扎营,其主帅……疑似是前朝余孽所称的‘靖难大将军’周焕!”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是在淮安最虚弱的时候。
陆铮与徐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徐大人,城防与民夫调度,交给你了。无论如何,安抚百姓,控制疫病,保住粮道!”陆铮站起身,甲胄铿锵作响,“本将去会会那个周焕!想要淮安,得先从我陆铮的尸体上踏过去!”
淮安城头,战鼓开始擂响。阴沉的天空下,战争的乌云,终于彻底笼罩了这座江南重镇。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莫问天,此刻又在哪里?他的棋盘上,京城与江南,太子与边镇,哪一处才是他真正的杀招?抑或,这两处危局,本就是相辅相成,只为同一目标?
乾清宫偏殿内,宇文霁在昏沉中,又一次因内脏剧烈的绞痛而蜷缩起来,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林微紧紧握着他滚烫的小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坛主那嘶哑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回荡:“……主上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而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一切,在他最得意、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点点破碎……”
(第二十三章:晨曦危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