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烽火连天(2/2)
“朝会上……吓着他们了吧?”宇文玺闭着眼,苦笑道。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林微柔声道,“皇上做得对。只是……这般施压,恐怕也会让真正的内奸,更加小心,甚至狗急跳墙。”
“朕要的就是他们跳墙。”宇文玺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跳出来,才好抓。这三日,京城不会平静。暗卫司和冯三娘那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午后,数道紧急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第一道,来自淮安。陆铮亲笔急报:叛军主力已抵达淮安城外二十里,正在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其水师战船封锁了淮河下游,试图切断淮安水路补给。陆铮已收缩防线,加固城防,并派出小股精锐不断袭扰叛军,延缓其攻势。他判断,大战将在两三日内爆发。
第二道,来自北疆。驻守居庸关的守将密报:近日关外鞑靼诸部有异常调动迹象,数支部落向边境方向靠拢,虽未越界,但哨探活动频繁,似有所图。守将已加强戒备,但边军主力大多被调往江南或拱卫京师,兵力空虚,恳请朝廷定夺。
第三道,来自京城暗卫司:朝会结束后,果然有多名中低品级官员,或亲自、或遣心腹,秘密前往都察院或暗卫司设立的“自首点”,交代问题,举报他人。其中,真的挖出了几条与沈家有经济往来、或曾替陈明远办过些小事的“小鱼”。但真正的大鱼,依旧深潜。
还有一条看似不起眼、却让宇文玺和林微格外留意的消息:贤妃宫中那个二等宫女彩儿,今日午后以出宫为娘娘购买特殊药材为名,去了城西一家不太起眼的药铺,在里面逗留了约两刻钟才出来。暗卫调查那家药铺,表面并无问题,但铺子后院住着一个年老的坐堂大夫,据说医术不错,尤其擅长……治疗陈年烧伤和喉疾。
烧伤?喉疾?宇文玺立刻想起了那个声音嘶哑、脸上有烧伤疤的坛主!
“那家药铺,和醉仙楼,可有联系?”宇文玺急问。
“正在查,目前明面上看不出。”冯三娘回道,“但彩儿回宫时,身上除了药材,似乎并无他物。”
“继续盯紧那家药铺,还有彩儿,以及……贤妃。”宇文玺眼神深邃。贤妃,她到底知道多少?是真的竭力想救父亲,还是在演戏?那个坛主,是否与这药铺有关联?彩儿是单纯买药,还是传递消息?
疑云重重。
“皇上,北疆鞑靼异动,会不会与‘北道’、‘真龙’有关?”林微提出一个可怕的联想,“莫问天想将‘真龙’送到塞外,难道……是想借鞑靼人之力,南北夹击?”
这个可能性让宇文玺心头一沉。如果莫问天真的与鞑靼高层有勾结,那局势将恶劣到极点!
“立刻给居庸关守将增派三千骑兵,加强巡防。再秘令辽东、大同总兵,密切注意本部鞑靼动向,若有异样,可先斩后奏!”宇文玺果断下令,“同时,北道沿线搜查不能停,尤其是通往塞外的各条隐秘路径,务必尽快找到他们的踪迹!”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皇帝的铁腕驾驭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但敌人同样在行动,而且似乎总能快上一步。
黄昏时分,又一份密报送达,这次是来自通州(京城东面门户)驻军的。密报称,今日稽查漕运船只时,发现一艘标着“晋中粮油”的货船有些可疑。船只吃水很深,像是满载,但查验货单,只是普通的粮食。更可疑的是,船上的水手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止干练,眼神锐利,不似寻常船工。带队校尉欲扣船细查,那船主却出示了一张盖着“内务府采办”模糊印章的文书,说是为宫中贵人办事。校尉不敢擅专,一面稳住船只,一面飞马报讯。
内务府采办?宇文玺眼神一厉。内务府负责宫廷用度,采买事务繁杂,印章管理虽严,但也并非无隙可乘。若有人伪造或盗用……
“立刻派人,持朕手谕,前往通州,将那艘船连人带货,全部扣下,押回京城!细细审查!船上每一个人,每一件货,甚至每一块船板,都要给朕查清楚!”宇文玺厉声道,“还有,查内务府近日所有采办记录和用印存档!”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艘船,或许与“北道”、与“真龙”有关!难道他们想从通州漕运码头,混在官船中北上?还是说,这只是又一个烟雾弹?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内外却灯火通明,人马调动,一片肃杀。战争的阴云,已不仅仅笼罩在遥远的江淮上空,更沉沉地压在了这座帝国心脏的头顶。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宇文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错综复杂,宛如棋局。
林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宇文玺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忽然问:“微儿,你说,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微想了想:“是算路?是耐心?还是……气势?”
“是取舍。”宇文玺缓缓道,手指从代表江南叛军的黑色旗帜上移开,划过京城,最后停在北方,“有时候,为了赢下整盘棋,不得不暂时舍弃一些重要的棋子,甚至……故意露出破绽。”
林微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想……”
“江南,有陆铮和徐达,朕暂且可以放心。京城内奸,三日期限,是逼他们现形,也是麻痹真正的大鱼。”宇文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北疆的广袤区域,“而这里……才是莫问天真正想落子的地方,也是朕,必须和他决战的地方!”
他的眼中,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他不是想送‘真龙’出塞吗?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北疆,外松内紧,哨卡明撤暗增。朕要看看,这条藏头露尾的‘真龙’,到底敢不敢出来!又到底……是谁!”
一场围绕“北道”与“真龙”的终极狩猎与反狩猎,在这烽火连天的秋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遥远的淮安城下,战鼓已经擂响,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壁江山。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