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尾声·凤仪千秋(2/2)
宇文烁骑在马上,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那柄新铸的含光剑。他面色沉静,目光从容,不时向人群微微颔首。他的肩伤已经大好,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那是那夜潜入鞑靼王帐、剑斩周啸云留下的纪念。
入宫后,他先去了养心殿。
宇文玺已在殿外等候。兄弟二人相见,没有拥抱,没有流泪,只是互相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宇文烁跪了下去:“臣弟叩见皇兄。”
宇文玺上前一步,将他扶起。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涩:“起来。回来就好。”
宇文烁站起身,看着他。兄弟二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晚,宫中大宴。
灯火辉煌,丝竹悠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群臣纷纷向瑞王敬酒,赞颂他的勇武与忠心。宇文烁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却始终面不改色。
林微坐在宇文玺身侧,看着宇文烁与群臣周旋,心中暗暗赞叹。这个男人,平日看似风流倜傥、不拘小节,可一旦国家有难,他便是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太后也来了。她坐在皇帝下首,身着玄色吉服,面容沉静。她的目光不时落在宇文烁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隐约的……
心疼。
她知道,那肩上的伤,是替她的儿子受的。
宴至中席,宇文烁忽然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跪了下去。
“臣弟叩见太后娘娘。”他郑重行礼,“太后娘娘凤体安康,是社稷之福。臣弟敬太后一杯,愿太后福寿绵长。”
太后看着他,良久,缓缓伸出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好孩子,”她轻声道,“起来吧。”
宇文烁站起身,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太后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看着宇文烁,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你和你皇兄小时候,哀家都抱过。”她轻声道,“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一个高度,“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宇文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低下头,恭声道:“是。臣弟一直记得太后娘娘的恩情。”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没做什么。是你们兄弟,自己争气。”
她看向宇文玺,又看向林微,最后看向远处正在玩耍的阿霁和曦儿,目光温柔如水。
“这江山,”她轻声道,“交给你们,哀家放心了。”
殿中一片寂静。群臣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这祖孙三代同堂的温情一刻。
宇文玺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跪了下去。林微也起身,跪在他身侧。
“母后,”宇文玺的声音有些哽咽,“儿臣……儿臣一定不负母后期望。”
太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那动作极轻,极柔,像许多许多年前,她第一次抱他的时候。
“好孩子,”她轻声道,“起来吧。”
宇文玺站起身,扶起林微。他们并肩站在太后面前,身后是灯火辉煌的殿宇,是觥筹交错的群臣,是这万里江山。
太后望着他们,眼中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那水光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哀家累了,”她轻声道,“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热闹。”
宇文玺亲自扶她起身,送她出殿。林微跟在身后,一直送到慈宁宫的步辇前。
太后上了步辇,放下帘子之前,忽然回头看了林微一眼。
那一眼极复杂,有太多的情绪在其中——有感激,有欣慰,有歉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亲近。
“好好照顾皇帝。”太后轻声道,“还有那两个孩子。”
林微跪了下去:“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太后点了点头,放下帘子。步辇缓缓启动,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
林微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灯火通明的殿宇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欢庆,属于生者的狂欢。
而那个孤独离去的老人,带着六十年的风雨沧桑,带着四十年的噩梦惊悸,带着所有的爱恨情仇,缓缓走向她最后的归处。
春夜的风,很轻,很柔,拂过林微的面颊,带着牡丹的残香。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绣花这事,急不得,躁不得。一针一线,都是功夫。绣坏了,拆掉重来,比新绣更难,因为旧针孔还在,稍不留神就会扯坏丝绢。”
如今,那些旧针孔,终于都补上了。
新绣的图案,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林微照例去慈宁宫请安。太后已经起身,正坐在廊下,看着宫人修剪那株垂丝海棠。海棠早已落尽,枝头却已长出新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见林微来,太后指了指身旁的绣墩:“坐吧。”
林微依言坐下。
太后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株海棠,轻声道:“这花,明年还会开。”
林微点了点头:“是,明年还会开。”
太后沉默片刻,又道:“哀家想多活几年,看看它开。”
林微握住她的手,感到那只手虽然枯瘦,却比从前温暖了许多。
“母后一定会看到的。”她轻声道。
太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病弱,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光芒。
“好孩子,”她轻声道,“谢谢你。”
林微摇了摇头:“母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晨光正好,照在她们身上,一片温暖的金黄。
远处,传来阿霁朗朗的读书声,和曦儿咿咿呀呀的笑语。
那是新的一代,正在成长。
那是这古老帝国,生生不息的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