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谏疏风波·润物无声(2/2)
林微沉默片刻。柳绣娘这条线,断得干净利落。是灭口,还是巧合?若是灭口,是谁动的手?永寿宫那个不起眼的老太妃,真有这般能量和决断?还是说,宫中还藏着更深、更谨慎的势力?
“继续留意永寿宫,但不必刻意靠近,以免打草惊蛇。小环和坠儿那边也照旧,若无异动,便先放着。”林微吩咐。眼下没有更多线索,盲目行动反而不智。或许,这只是一些旧日残余势力最后的、无力的骚动,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慢慢消散。
惠妃领命而去。
又过了几日,北疆再有密报传来。这次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瑞王宇文烁亲自督办的“厚养明责”新策,在北疆几个试点州县推行后,效果初显。提高的俸禄补贴吸引了数名有经验的中下层官员主动请调北疆,地方胥吏办事积极性也有所提升;考绩章程明细后,县令、县丞们对垦殖流民安置等事不敢再敷衍塞责,进度加快不少。第一批招募的流民已陆续抵达分配地,开始清理土地,修建简易屋舍,朝廷调拨的第一批粮种、农具也已到位。
忧的是,对周啸云的追查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漠北部落众多,关系错综复杂,暗哨渗透需要时间。而且,瑞王在信中提及一个细节:追查过程中,隐约察觉到,除了可能存在的北方部族势力,似乎还有一股来自关内、身份隐秘的商贾或江湖势力,也在漠北一带活动,行迹诡秘,与周啸云残部是否有接触,尚未可知。
“关内的势力?”宇文玺拧眉,“会是当初协助周啸云逃离京畿的那些‘西山货运’余孽,还是另有其人?”
“周啸云能将手伸进北疆军械库,在京畿经营多年,其暗中结交、扶持的势力恐怕盘根错节,未必仅限于已知的孙太监、威远伯府等。”林微分析道,“一些地方豪强、江湖帮会,甚至是看似清白的商贾,都可能被其利益捆绑。如今树倒,猢狲未必全散,有些可能转为地下,继续为其提供资金、情报或庇护。陛下,看来清理逆党关联势力,还需更加深入细致,不能局限于朝堂之上。”
宇文玺颔首:“烁弟在信末也提请朕注意此点。他已着人暗中摸排北疆及邻近州府的商贾、帮会,尤其是与边境贸易、马匹药材、矿产等有关的。京城这边,朕会让龙影卫协同刑部,继续深挖。”
这时,沈清漪在殿外求见,面色有些凝重。
“娘娘,刚收到慈宁宫那边的消息。”沈清漪行礼后禀报,“太后娘娘近日凤体略有不适,食欲不振,夜间惊悸多梦。太医请过脉,说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开了安神补养的方子。但奴婢听闻,太后私下曾对身边嬷嬷感叹,说梦见先帝,又梦见……梦见幼年早夭的公主,心中悲痛。”
太后梦见早夭的女儿?林微与宇文玺对视一眼。太后早年曾育有一女,三岁夭折,此事一直是太后心中隐痛,平日极少提及。如今忽然梦到,或许真是年事已高,加之近来宫中变故频仍(周太妃之死虽未明言,太后必有耳闻),勾起了伤心往事。
“陛下,于情于理,臣妾都该去慈宁宫侍疾探望。”林微道。太后虽因周太妃之事对林微心结难消,但表面礼数从未缺失,林微也一直保持着对嫡母太后的尊敬。
宇文玺点头:“朕同你一起去。太后年迈,经不起更多伤心事了。或许……让曦儿和阿霁也去给皇祖母请个安,孩子天真,或能宽慰一二。”
帝后携子女前往慈宁宫探病,自是一番温情场面。太后见到玉雪可爱的曦儿和日渐挺拔聪慧的阿霁,晦暗的脸色果然亮了几分,精神也好了些。宇文玺与林微温言劝慰,太后也只是叹息,并未多言,但看着曦儿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久违的慈爱与伤逝交织的复杂情绪。
离开慈宁宫后,宇文玺握着林微的手,低声道:“太后这是心病。朕已令太医院精心调理,也会多来探望。只是……她与周氏的心结,怕是一生难解了。”
林微回握他的手,无声安慰。宫廷之中,权力倾轧之下,埋葬了多少亲情与人性,造就了多少难以愈合的伤口。太后、周太妃,乃至这宫中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这华丽囚笼中的悲情角色。
她能做的,便是守护好自己所在意的人,尽力让这宫廷少一些悲剧,多一些清明与温情。同时,她也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前朝与后宫从来不是割裂的,北疆的暗流、朝堂的议论、太后的心病、甚至底层宫人间的微妙关联,都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复杂的网。作为皇后,她不仅要在风波中稳住自身,更要协助皇帝,一点点理清这千头万绪,推动这个帝国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行。
回到坤宁宫,春禾迎上来,禀报说内务府新送来一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质地轻软如烟,色泽柔和,请示是否用来给娘娘和两位小主子裁制春衫。
林微摸了摸那光滑细腻的料子,点点头:“嗯,选那匹雨过天青和藕荷色的,给本宫和曦儿各做两身。再选一匹竹青色的,给大皇子。剩下的,按旧例分赏各宫,尤其是几位太妃处,挑她们喜欢的颜色送去。”
“是,娘娘。”春禾欢快地应下。
窗外,春光愈发明媚,桃李争妍,雀鸟啼鸣。宫墙内的波澜或许永不会止息,但总有新的生命在成长,总有美好的事物在发生。林微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追逐蝴蝶的阿霁和乳母怀中咿呀学语的曦儿,嘴角扬起一抹宁静而坚韧的笑意。
前路漫漫,她与宇文玺,且行且珍惜,且战且从容。
(第二十五章谏疏风波·润物无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