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政涟漪·深宫余悸(2/2)
行至九曲回廊附近——正是当日遇刺之地,林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回廊已修缮一新,血迹早已清洗干净,锦缎扶手依旧,侍立的宫人低眉顺眼。一切都与那日惊变前别无二致,甚至因春祭的喜庆余韵,更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祥和。
但林微仍能感觉到,身侧的沈清漪和春禾,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自己心中,也有一根弦微微绷紧。那日刀光剑影、血腥扑鼻的记忆,虽已过去,却并未淡去。
“娘娘,那边风大,不如去湖心亭坐坐?”沈清漪轻声建议,意图引开她的注意力。
林微点了点头,正欲移步,眼角余光却瞥见回廊另一头,两个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身影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似乎回头朝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眼神有些闪烁,随即又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拐角。
那眼神……林微心头微动。不是寻常宫人见到皇后的敬畏或好奇,倒像是……心虚与躲闪?
“清漪,”林微不动声色地继续往湖心亭走去,低声吩咐,“方才回廊那头过去的两个宫女,看着面生,去查查是哪个宫里的,近日可有异常。”
“是。”沈清漪应下,悄悄对身后一个眼生的、做普通宫女打扮的潜麟卫女卫使了个眼色。那女卫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这只是深宫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或许那两个宫女只是胆小怕事,或许真有什么隐情。但林微深知,在这看似平静的宫墙之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都可能暗藏着未熄的余烬。
果然,晚些时候沈清漪回禀:“娘娘,查到了。那两个宫女是浣衣局的粗使,一个叫小环,一个叫坠儿。小环有个表哥在城外当差,前阵子因赌钱被拘了,是内务府一个姓钱的管事帮着说情放出来的。那个钱管事……与已故的冯保,是远房表亲。坠儿则与永宁宫(德妃旧宫)一个浆洗嬷嬷是同乡。”
冯保的远亲?德妃旧宫的同乡?林微眉头微蹙。冯保已死,德妃已废,这些人际关系看似已断,但谁又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或是不甘沉寂的旧日关联,仍在暗中传递着某种情绪或信息?
“不必惊动她们,暗中留意即可。”林微吩咐,“看看她们平日与哪些人往来,有无异常举动。尤其是……是否与那些同样有‘旧怨’关联的宫人,有私下接触。”
“奴婢明白。”沈清漪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太医署那边传来消息,周太妃(慧静师太)伤势过重,虽用参药吊着命,但脑颅受损,药石罔效,恐就在这几日了。”
周太妃……那个一手策划了针对皇后与皇嗣阴谋、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深宫怨妇。林微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叹息。一个鲜活的生命,最终被仇恨与执念扭曲吞噬,落得如此凄惨结局,何尝不是一场悲剧。
“按制准备后事吧。一切从简,不必惊动太多人。”林微淡淡道,“对外,便说是静尘庵带发修行的慧静师太旧疾复发,圆寂了。”
她不想再因这个已无威胁的女人,掀起任何波澜。周太妃的生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留下的阴影与同党,是否已真正肃清。
窗外,暮色渐合。坤宁宫内灯火初上,将暖阁映照得一片温馨。曦儿在乳母怀中咿咿呀呀,阿霁下学回来,正兴致勃勃地向林微讲述今日太傅所授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宇文玺尚未回宫,想必还在前殿与臣工商议新政细则。
林微搂着一双儿女,感受着这份寻常却又珍贵的安宁。她知道,新政的涟漪正在扩散,深宫的余悸尚未尽除,前路仍有未知的挑战。但只要有身边这些人在,有彼此扶持的信任在,她便无所畏惧。
春风拂过窗棂,带着一丝暖意,也送来了远处隐约的、属于这个庞大帝国缓慢复苏与新生的气息。
(第二十三章新政涟漪·深宫余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