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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破碎的堤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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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中尉!”士兵们齐声回答,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拜尔理解他们的不确定。在经历了凡尔登、香槟包围圈之后,他已经不相信什么“轻松突破”了。每次将军们说有“机会”,就意味着更多的死亡。但他也看到了那些侦察报告,听到了那些俘虏的供词。也许,只是也许,这次真的不同。

清晨5时整。

炮击开始了。但与以往不同,这次不是长时间的毁灭性轰击,而是短促、密集、精准的炮火准备。德军炮兵集中轰击已知的法军指挥所、通讯中心、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域,而不是盲目覆盖整个前沿。

炮击只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炮火开始向法军纵深延伸。信号弹升空:三发绿色,步兵进攻。

“前进!”

拜尔第一个跃出堑壕。他的排紧随其后,汇入进攻的洪流。起初的几百米,他们小心翼翼,等待预料中的机枪火力和炮击。但……什么都没有。

法军第一道防线几乎空无一人。堑壕里散落着个人物品:饭盒、照片、信件,还有少量武器弹药。显然,守军是在匆忙中撤退的,可能就在昨晚或今晨。

“检查掩体,注意陷阱。”

士兵们快速搜索堑壕和掩体,只找到几个受伤或生病的法军士兵,他们已经放弃抵抗,只是茫然地看着德军。

“俘虏他们,送往后线。继续前进。”

他们越过第一道防线,向第二道防线推进。这里遇到了零星抵抗——一个机枪小组在坚持射击,但很快被德军的迫击炮压制。拜尔带人冲锋时,那个机枪阵地的法军士兵已经举起了白旗:三个人,两个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疲惫和解脱。

“为什么撤退?”拜尔用法语问。

一个年轻士兵耸耸肩:“命令混乱。有人说进攻,有人说撤退,军官们吵架,士兵们……士兵们只是不想死。”

简单的答案,却说明了所有问题。

拜尔留下两人看守俘虏,继续前进。第三道防线,第四道防线……法军防御像腐朽的木头一样层层崩溃。有时会遇到有组织的抵抗,但往往持续时间很短,法军要么投降,要么撤退。

上午10时,拜尔的部队已经推进了六公里,远远超出了预定目标。他们到达了一个小村庄——或者说是村庄的废墟,因为炮击已经将其摧毁了大半。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这里建立防御,等待两翼部队跟进。

但无线电传来新命令:“所有部队继续推进。法军全线崩溃,尽快向前,不要给敌人重新组织防御的机会。”

继续推进。拜尔让士兵们短暂休息,补充饮水,检查装备。然后继续前进。

推进变得像行军而不是战斗。沿途他们看到法军丢弃的装备:火炮、机枪、弹药箱、医疗物资。有些装备完好无损,显然是匆忙中无法带走。他们还看到法军士兵——不是俘虏,是散兵游勇,三五成群地在田野里游荡,失去了建制,失去了方向。

有些法军士兵看到德军,只是麻木地看着,既不抵抗也不逃跑。有些试图藏匿,但很快被发现。只有极少数进行抵抗,但很快被制服。

下午2时,拜尔收到令人震惊的消息:左翼的第112步兵团已经推进了十五公里,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右翼的第87步兵团更是推进了十八公里,俘虏了超过两千名法军士兵。

这不是突破,这是崩溃。法军的香槟防线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零星的抵抗点和溃散的部队。

傍晚时分,拜尔的部队到达了一条小河旁——这是预定中的第一个主要障碍。按照战前计划,他们应该在这里遭遇法军的预备队和坚强防御。但实际情况是:桥梁完好,对岸没有防御工事,只有几个法军士兵在河边取水,看到德军后举手投降。

“难以置信,”霍斯特下士——现在已经是霍斯特少尉了——走到拜尔身边,“三年来,我们为了每一米土地都要付出几十条生命。今天,我们一天推进了十二公里,伤亡……不到十人。”

拜尔望着对岸,夕阳给法国乡村染上了金色。美丽,宁静,如果不是战争,这里应该是田园诗般的地方。

“因为他们不想打了,”他低声说,“士兵不想打,军官控制不住,整个军队……崩溃了。”

他想起凡尔登,想起香槟包围圈,想起所有死去的战友。如果三年前法军就“不想打”,如果战争在1914年就结束,会有多少人活下来?他的战友,法军的士兵,所有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但战争没有如果。战争只有现实:持续三年的屠杀,数百万人的死亡,最终以这种方式——不是决战,不是突破,而是崩溃——迎来转折。

“建立桥头堡,等待后续部队,”拜尔命令,“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明天……明天继续前进,直到遇到真正的抵抗。”

士兵们开始构筑防御,但动作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实感。对于习惯了血腥堑壕战的他们来说,这样的推进太容易,太顺利,反而令人不安。

夜幕降临时,拜尔坐在河边,看着对岸法军阵地上升起的炊烟——不是德军的,是法军俘虏的。德军按照命令,给俘虏提供了基本食物和医疗,然后由专门的押送队送往后方。

一个年轻德军士兵走过来,递给拜尔一杯热咖啡:“中尉,我们……我们赢了吗?”

拜尔接过咖啡,看着杯中升起的蒸汽:“赢?我不知道。我们突破了防线,法军在撤退,但战争……战争还没结束。”

确实,战争还没结束。即使香槟前线崩溃,法国还有别的防线,还有英国盟友,还有刚刚参战的美国。德军可以推进十公里、二十公里、甚至五十公里,但最终还是要面对重整旗鼓的法军,面对新的防线,面对……更多的战争。

但今天,1917年5月28日,德军在香槟前线取得了开战以来最大的突破。不是通过卓越的战术,不是通过英勇的牺牲,而是因为……法军自己崩溃了。

拜尔喝了一口咖啡,望向西面,巴黎在那个方向。如果继续这样推进,几周内就能威胁法国首都。但那意味着什么?更激烈的抵抗?法国的全民动员?还是……战争的终结?

他不知道。他只是个前线军官,执行命令,带领士兵,努力生存。战争的宏大战略,国家的命运,历史的转折……这些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只知道,今天他活下来了,他的大部分士兵活下来了,他们推进了十二公里,几乎没有战斗。这应该算是一种幸运,一种解脱,但为什么心中只有一种沉重的空虚?

远处传来炮声——不是前线的炮声,是法军在后撤时炸毁物资和桥梁的爆破声。像一场溃退的挽歌,像一支军队的临终喘息。

拜尔喝完咖啡,站起身。明天还要继续前进,直到命令停止,直到遇到抵抗,直到……直到战争以某种方式结束。

而在法国后方,混乱正在蔓延。溃退的部队堵塞道路,惊慌的平民开始逃亡,政府紧急会议彻夜不眠。1917年5月28日,香槟防线的崩溃,将成为法国战争史上最黑暗的一页,也将成为整场战争的转折点。

但转折向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从今天起,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是僵持,不再是消耗,而是……崩溃与混乱,绝望与机会并存的阶段。

拜尔走回营地,准备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前进,在破碎的堤坝上,走向未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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