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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全线崩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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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炮兵观测员。坐标D-12区域,公路弯道处。请求榴霰弹覆盖射击。告诉他们:目标密集,时机完美。”

通讯兵迅速操作野战电话。几分钟后,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呼啸声——但这次不是普通的榴弹,而是专为杀伤人员设计的榴霰弹。

炮弹在人群上空约二十米处爆炸。每一发炮弹释放出三百多枚钢珠,呈锥形向下扩散。效果是毁灭性的。

汉斯从瞄准镜中看到,爆炸点周围的人群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钢珠穿透身体,击碎骨骼,撕裂内脏。幸存者惊恐地四散奔逃,但无处可逃——周围同样拥挤。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

公路变成了屠宰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溪流,流入路边的排水沟,将沟水染成暗红色。伤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减弱——不是因为得到了救治,而是因为失血过多或疼痛休克。

汉斯放下步枪,闭上眼睛。他感到恶心,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这种屠杀的高效和冷漠。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方面屠杀。

“继续射击,”施特拉赫维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目标:任何试图离开公路的团体。不能让他们重新组织。”

汉斯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步枪。十字线在人群中移动,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但他发现,在这样的大屠杀中,个人的生死已经毫无意义。无论他杀死一个士兵还是放过一个,都无法改变结局。

他机械地瞄准、射击、拉栓、再瞄准。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或至少是重伤。但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感觉不到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虚无。

这就是战争的真实面貌:不是英雄主义的冲锋,不是光荣的牺牲,而是在泥泞和血泊中的缓慢窒息,是年轻生命毫无意义的消逝。

而他,汉斯·韦伯,曾经的机械工程师,现在的德军下士,正是这架巨大死亡机器中的一个齿轮。他在转动,在履行自己的功能,但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这架机器的最终产品是什么。

上午9时,公路上的屠杀仍在继续。但英军的崩溃已经全面展开,从有组织的撤退演变为彻底的溃败。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第五章:指挥系统的崩解

上午9时30分,英军第8师指挥部。

亚瑟·哈罗德少将终于收到了第一份关于前线崩溃的完整报告。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通过一名侥幸逃脱的骑兵传令兵——他的马被德军炮火炸死,自己徒步跑了三公里,浑身泥泞,左臂中弹,但仍然坚持抵达了师部。

“将军……”传令兵在进入地下室时几乎虚脱,被两名参谋扶住,“全线……全线崩溃了……莫莱特磨坊失守……第23旅正在溃退……公路被炮火封锁……”

哈罗德脸色铁青:“谁下的撤退命令?”

“不……不知道……我们看到约克郡团在跑,就跟着跑了……军官们试图阻止,但控制不住……”

参谋长埃弗里特上校低声说:“将军,看来撤退已经开始,但不是按我们的计划。”

哈罗德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绝望:“通讯状况?”

“更糟了。”通讯军官报告,“主干电话线全部中断。无线电设备在转移中损坏了一部,另一部信号微弱。传令兵派出了十二个,只有三个返回,其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要么死了,要么迷路了,要么加入了溃退。

“与集团军司令部的联系呢?”

“最后一次通讯是两小时前。黑格将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防线’。之后就中断了。”

哈罗德走到地图桌前。上面的标记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他原以为自己的部队还保持着基本建制,控制着连贯的防线。现实是,防线已经瓦解,部队散落各处,敌我混杂。

“将军,我们必须立即转移指挥部。”埃弗里特急切地说,“德军追击部队距离我们可能已不足五公里。侦察兵报告,他们正在快速推进,绕过抵抗点,直插纵深。”

哈罗德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在计算时间、距离、可能性。但所有计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太晚了。

撤退的关键在于控制和秩序。当控制失去,秩序崩溃,撤退就变成了溃败。而溃败中,指挥系统是最先崩溃的——因为指挥部需要稳定、通讯、情报,而这些在混乱中都不复存在。

“下令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和密码本。”哈罗德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焚烧,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对德军有价值的东西。”

“将军……”

“指挥部立即向圣奥梅尔转移。”他继续说,“通知还能联系上的所有单位……各自为战,尽力向‘绿线’防线靠拢。如果无法突破,允许……酌情投降。”

参谋们震惊地看着他。最后那句话几乎等于承认失败,等于放弃了作为指挥官的责任。

“将军,我们不能……”埃弗里特试图反对。

“我们能做什么,约翰?”哈罗德打断他,声音中第一次透出情绪——那是混合着愤怒、绝望和愧疚的情绪,“坐在这里等待德军俘虏我们?那样对战争有什么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执行命令。销毁文件,准备转移。我们……我们在圣奥梅尔重组指挥部,收容溃兵,建立新防线。”

这是委婉的说法,是军事术语的掩饰。实际意思是:我放弃指挥了,我救不了我的部队了,我只能救我自己和指挥部的这些人。

命令传达下去。参谋们开始焚烧文件,浓烟从地下室的通风口冒出。密码军官用锤子砸毁密码机,通讯兵破坏无线电设备。一切有条不紊,却又充满绝望的仓促。

埃弗里特走到哈罗德身边,低声说:“历史会怎么评价我们,将军?”

哈罗德苦笑:“如果我们输了这场战争,历史会说我们是无能的败军之将。如果我们赢了,历史会说我们‘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做出了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那么真相呢?”

“真相?”哈罗德望向地下室狭窄的窗口,透过它可以看到一小片天空,“真相是,今天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会死,而我们还活着。真相是,无论我们如何粉饰,我们都失败了。作为指挥官,作为军人,作为人,我们都失败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指挥了三个月的指挥部,然后戴上军帽:“走吧,约翰。让我们至少活下来,为下次失败做准备。”

指挥部人员在卫兵掩护下开始转移。他们穿过农庄废墟,登上等待的马车和几辆宝贵的汽车,向西北方向驶去。

在他们身后,新沙佩勒地区的英军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各旅、各营、各连,甚至各排,都成了孤立的单位,各自为战,各自逃命。

而德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收紧包围圈。

第六章:全面崩溃

上午10时至下午2时,新沙佩勒地区的英军彻底崩溃。这不是军事术语中的“撤退”或“战术重组”,而是心理学意义上的崩溃——集体意志的瓦解,纪律的彻底丧失,求生本能对一切军人价值的压倒性胜利。

在利斯河公路沿线,德军的榴霰弹造成了灾难性杀伤。但更致命的是由此引发的恐慌升级。

当士兵们意识到公路是死亡陷阱时,他们开始离开道路,向两侧田野散开。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更安全——田野虽然开阔,但毫无遮蔽,而且德军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猎杀小组,出动!”施特拉赫维茨上尉命令。

德军追击分队展开成散兵线,每组五到六人,配备机枪或冲锋枪,开始系统地扫荡田野中的溃散英军。他们像猎犬驱赶羊群,将英军向西驱赶,同时从侧翼和后方不断施加压力。

许多英军士兵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投降。

在公路以东约一公里处的一片苹果园废墟里,汉斯所在的小组遇到了典型的场景:大约一个排的英军士兵(实际来自不同单位,临时聚集)躲藏在被炸断的果树和弹坑中。当德军接近时,一名年长的士官——可能四十多岁,灰白头发——站了起来,举起一块白布(实际上是撕破的衬衫)。

“我们投降!不要开枪!”他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喊道。

施特拉赫维茨示意士兵们保持警惕,自己走上前:“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英军士兵照做了。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列,将步枪、手枪、手榴弹堆放在地上。总共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带伤,两人需要担架。

“姓名,单位,军衔。”施特拉赫维茨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那名士官回答:“军士长阿奇博尔德·麦克雷,原属苏格兰皇家步兵团第2营,现在……我也不知道属于什么单位了,长官。”

“军官呢?”

“都死了,或者走散了。”麦克雷的声音疲惫而空洞,“我是这里军衔最高的。”

施特拉赫维茨点点头,转向自己的士兵:“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人继续前进。把他们集中到路边,等后续部队接收。”

汉斯被指定为看守之一。他和另一名年轻士兵负责看管这三十七名俘虏,直到后续部队到达。

俘虏们坐在泥地上,大多数面无表情,少数在低声哭泣或祈祷。汉斯给了他们一些水——从英军尸体上找到的水壶——但没有食物,他自己也没有。

麦克雷军士长坐在汉斯附近,点起一支压皱的香烟——也是从尸体上找到的。他深吸一口,然后咳嗽起来。

“你吸烟?”汉斯用生硬的英语问道。

“平时不抽。”麦克雷说,“但今天……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是吗?”

汉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些俘虏,看着他们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空洞或恐惧。他们不再是敌人,只是一群穿着军服的普通人,被战争的巨轮碾过,幸存下来。

“我们会怎么样?”一名年轻的俘虏问道,声音颤抖。

“战俘营。”汉斯简单回答,“如果你们配合,不会有生命危险。”

“然后呢?战争结束后呢?”

汉斯沉默了。战争结束后?那似乎是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概念。战争开始才七个月,却感觉已经持续了一辈子。而且,谁说得准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会不会结束?

麦克雷替汉斯回答了:“然后我们回家,孩子。如果还有家可回的话。”

后续部队在一小时后到达——一个德军步兵连,负责收容俘虏和清理战场。汉斯的小组交接后,继续向西追击。

下午1时左右,他们抵达了圣维南十字路口——原定的第一个目标。但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占领了。

路口周围散落着数十辆被遗弃的车辆:马车、汽车、甚至两辆装甲车(因燃料耗尽被抛弃)。上百名英军士兵茫然地坐在路边或靠在车轮上,等待被俘。一些人甚至帮助德军士兵维持秩序,指挥新来的俘虏集中。

“继续前进,”施特拉赫维茨上尉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改为拉巴塞运河桥梁。如果英国人还保有一丝理智,他们会炸毁桥梁阻止我们追击。我们必须赶在爆破之前控制桥梁。”

分队再次出发。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从凌晨开始,他们几乎一直在奔跑、战斗、再奔跑。但胜利的气息如同强效兴奋剂,驱使他们继续前进。

途中,他们经过一片被称为“猎人小屋”的小树林。根据地图,这里应该有一个英军临时补给站。

施特拉赫维茨示意队伍停下,派侦察兵前出探查。几分钟后,侦察兵返回报告:“树林里大约有一个连的英军,看起来正在休整,警戒松懈。”

“准备攻击。”上尉简单下令。

汉斯检查了弹药:步枪子弹只剩九发,手枪两发,手榴弹一枚。他看向战友们,从他们的动作可以看出,大家的弹药都不多了。

攻击在下午1时40分开始。德军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树林,用冲锋枪扫射,投掷手榴弹。战斗短暂而激烈——英军显然没有预料到德军会这么快深入到这里。

汉斯冲进树林,与一名英军士兵在近距离遭遇。两人同时举枪,但汉斯的反应更快——他的子弹击中了对方腹部。英军士兵倒下,但还没有死,他挣扎着试图举枪,汉斯用枪托猛击他的头部,结束了他的痛苦。

当他转身时,看见埃里希正在与一名英军军官搏斗。军官显然是个大个子,将埃里希按在地上,双手掐住他的喉咙。汉斯冲过去,用刺刀刺入军官的背部。军官身体一僵,然后缓缓倒下。

“谢谢……”埃里希喘息着站起,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英军阵亡十七人,伤二十三人,其余投降。德军只有三人轻伤。

汉斯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个年轻的英军列兵,蜷缩在一棵大树根处,浑身发抖。那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军服明显不合身——袖子太长,肩膀太宽,显然是匆忙发放的。

当汉斯接近时,男孩惊恐地后退,但身后是大树,无处可逃。

“别杀我……求求你……”他用带着浓重伦敦东区口音的英语哀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我只是个厨子助手……我不是真正的士兵……”

汉斯看了看他手中已经扔掉的老式李-梅特福步枪——那是英军仓库里的旧货,连前线的二线部队都不愿意用。又看了看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蓝色,清澈,属于一个应该在工厂或农场工作的少年,而不是战场。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弗里茨。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弗里茨今年十六岁,应该在职业学校学习机械。但战争爆发了,弗里茨明年就会达到征兵年龄,也许不久后就会站在某个战场上,像这个男孩一样恐惧。

“丢掉武器,往东走,”汉斯用生硬的英语说,指了指后方,“那里有我们的人,投降。不要跑,慢慢走,双手举过头顶。”

男孩如蒙大赦,丢掉了那把几乎不会用的步枪,踉踉跄跄地向东跑去,双手高高举起,像投降,又像某种奇怪的祈祷姿势。

“心软了?”埃里希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从英军尸体上找到的水壶。

汉斯喝了一口,是冰冷的甜茶——英军特有的饮料。他品味着那陌生的甜味,仿佛在品尝另一个文明的味道。

“只是觉得……杀死这样一个孩子,对战争结局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最终回答。

埃里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如果你放了他,而他在将来杀死了我们的士兵呢?”

“那他就是士兵了,不是孩子。”汉斯说,“但今天,他还是个孩子。”

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战争中有太多无法回答的问题,太多无法解决的道德困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思考,只是执行命令,只是生存。

队伍继续前进。圣维南十字路口已经被抛在身后,下一个目标是拉巴塞运河桥梁——英军撤退路线上最后的天然屏障。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投下微弱的光影。田野上散布着溃散的英军士兵,他们像受惊的动物般四散奔逃,而德军追击部队像牧羊犬般驱赶、分割、包围他们。

崩溃是全面的、彻底的。英军的指挥系统已经瓦解,建制已经破碎,士气已经崩溃。现在,这场战役的唯一悬念是:德军能取得多大的战果?能俘虏多少人?能推进多远?

而对于像汉斯这样的普通士兵而言,唯一的目标是:继续前进,完成任务,活到战斗结束。

他不知道的是,最残酷的一幕还没有到来。

第七章:拉巴塞运河的最后一幕

下午3时40分,汉斯所在的追击分队终于抵达了拉巴塞运河东岸。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拉巴塞运河是一条人工水道,宽约二十米,深三到四米,水流湍急。河上唯一的桥梁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建于拿破仑时代,宽度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这座桥原本是连接新沙佩勒地区与后方的重要通道,现在,它成了成千上万英军士兵求生之路上的最后瓶颈。

桥面上挤满了试图西撤的英军士兵和车辆,密度之高,以至于人群几乎无法移动。汉斯从望远镜中看到,人们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在一起,推搡、呼喊、咒骂。不时有人被挤下桥梁,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几下就被水流冲走。

而在桥的西端,一幕更戏剧性的场景正在上演:一支英军工兵部队正在桥墩上安装炸药——显然准备炸桥阻敌,但桥上的友军让他们无法下手。

工兵军官挥舞着手臂,向桥上的人群喊话,但从东岸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他的手势:后退!后退!我们要炸桥!

桥上的人群要么听不见,要么听懂了但无法后退——后面的人流像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向前推挤。

“机枪!”施特拉赫维茨上尉立即下令,“封锁桥面!不要让他们过桥!迫击炮组,瞄准西岸工兵!”

命令迅速执行。德军的机枪架设在东岸的矮坡上,开始向桥面扫射。不是漫射,而是精准的短点射,瞄准桥面最密集的区域。

效果是恐怖而高效的。子弹扫过人体,血肉飞溅。成片的士兵倒下,但后面的人被推搡着继续前进,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涌向对岸。

“上帝啊……”埃里希低声说,手指悬在扳机上,但没有射击。

“继续射击!”施特拉赫维茨的声音冰冷如铁,“这是战争!不是慈悲时刻!”

汉斯强迫自己瞄准。他的目标是西岸的英军工兵——那些试图炸桥的人。从军事角度,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桥被炸毁,德军的追击就会停止,大量英军将逃脱。

距离约一百五十米,目标相对静止。汉斯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一名工兵倒下,但其他人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他们知道桥必须炸毁,否则德军将长驱直入。

德军的迫击炮弹开始落在西岸。第一发偏离了目标,在桥头空地爆炸,炸死了几名等待过桥的英军士兵。第二发更接近,弹片击伤了两名工兵。

西岸的英军工兵在伤亡和压力下,最终做出了决定:引爆。

汉斯看见工兵军官挥舞红旗——引爆信号。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桥面上,一名英军军官——从肩章看是少校——拔出手枪,向工兵军官射击。子弹击中了工兵军官的肩膀,红旗脱手。

“不准炸桥!”少校嘶声吼道,声音在东岸都能隐约听见,“我的士兵还在桥上!”

内战。英军内部的自相残杀。桥上的部队想要活命,桥西的工兵想要完成任务。

施特拉赫维茨抓住了这个机会:“冲锋!占领桥梁!快!”

德军士兵跃出掩蔽,向桥头冲去。最后的抵抗是绝望而混乱的。一些英军士兵试图还击,但很快被击毙。大多数选择跳入运河——三月的运河水冰冷刺骨,许多人在试图泅渡时因体温过低或体力不支而溺水身亡。

汉斯冲上桥头,与一名英军军官迎面相遇。军官大约五十岁,灰白头发,手持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他没有射击,只是看着汉斯,眼神复杂。

“你们赢了,德国佬。”他用标准的德语说,口音纯正得令人惊讶,“我战前在海德堡大学教书。现代语言学。”

汉斯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学者,一个可能教过像他这样的人文学者。

“放下武器,先生。”汉斯说,不自觉用了敬语。

老教授苦笑,丢下手枪:“请善待我的学生。他们……大多数还是孩子。”

汉斯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士兵将教授带下去。当他转身时,看见桥西的英军工兵正在撤退——不是向西,而是向北,显然放弃了炸桥任务。

下午4时15分,德军完全控制了拉巴塞运河桥梁。施特拉赫维茨上尉立即组织防御,派人检查桥墩,移除了已经安装但未引爆的炸药。

“向师部报告,”上尉命令通讯兵,“桥梁完好控制,追击通道打开。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消息传回德军指挥部时,引起了短暂的欢呼。控制运河桥梁意味着英军两个师的主力——超过一万五千人——被彻底切断退路。他们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

但对前线的士兵而言,胜利的喜悦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冲淡。

桥面上堆积着至少两百具尸体,有些地方尸体重叠达三层。鲜血顺着桥面的缝隙滴落,在河面上形成暗红色的涟漪。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但无人有能力救治他们——德军士兵要巩固阵地,英军士兵要么死了,要么被俘,要么逃散了。

汉斯奉命在桥东岸建立临时战俘营。到晚上8时,营地里已经关押了超过八百名英军俘虏。他们挤在一起,没有食物,没有饮水,很多人带着伤,在春寒中瑟瑟发抖。

埃里希从一辆被遗弃的英军补给车上找到了一些饼干和罐头,分给了俘虏中的伤员。“我们应该给他们些吃的,”他对汉斯说,“至少给伤员处理一下。”

汉斯摇摇头,指了指西岸的方向:“我们自己都不够。后勤跟不上追击速度。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更糟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八章:黄昏的清算

夜幕降临时,枪声逐渐稀疏,但并未完全停止。新沙佩勒战役以德军的完胜告终,但胜利的代价和战争的残酷在夜色中显露无遗。

初步战果令人震惊:英军阵亡、失踪、被俘总数超过一万一千人,损失火炮56门,机枪数百挺,其他装备物资不计其数。德军伤亡约四千五百人,伤亡比接近2.5:1——这是一次战术上的辉煌胜利。

但对前线的士兵而言,数字毫无意义。他们看到的是具体的人间地狱。

汉斯和埃里希奉命在桥梁东岸建立临时战俘营和警戒哨。晚上9时左右,一名德军医务兵——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战前是医学院学生——走过来,脸色异常苍白。

“上士……西岸那边……你们最好去看看。”

汉斯和埃里希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医务兵过桥。在西岸的一片洼地里,他们看到了战争中最令人作呕的景象之一。

洼地大约有足球场大小,三面是缓坡,一面通向运河。显然,大约两百多名英军士兵被困在这里——前有运河阻隔,后有德军追兵。他们选择了集体投降,丢弃武器,举起双手。

但追击的德军部队——不是汉斯所在的单位,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可能是第5猎兵营——显然没有接受投降的意愿,或者根本没有看到投降信号。

洼地里满是尸体。大多数人是在举手投降时被射杀的:胸口、头部中弹。有些甚至是被刺刀捅死——近距离的,面对面的杀戮。血迹将洼地里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上帝啊……”埃里希转过身,剧烈呕吐起来。

汉斯强迫自己看下去。他在尸体中寻找幸存者,但一个也没有。所有眼睛都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在“猎人小屋”树林里放过的小列兵,那个伦敦东区的孩子。此刻他躺在血泊中,胸口有三个弹孔,排列整齐,显然是机枪短点射造成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蓝色,清澈,但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泽。一只手仍半举着,仿佛还在做投降手势。

医务兵低声说:“我问过了附近的其他部队。是第5猎兵营干的。他们说……这些英国人昨天在教堂战斗中打死了他们很多战友。这是报复。”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战争的古老逻辑,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逻辑。

汉斯想起自己对这个男孩说的话:“往东走,投降,不要跑,慢慢走,双手举过头顶。”男孩照做了,他活过了树林里的战斗,逃过了公路上的屠杀,穿过了崩溃的洪流,最后来到了这里,举起了双手,然后被子弹击中。

他遵守了汉斯的指示,但指示没有拯救他。

“我们应该……埋了他们吗?”埃里希问,声音颤抖。

汉斯摇摇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而且……”他指了指周围,“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整个新沙佩勒都是坟墓。”

他们默默返回桥东岸。回到临时战俘营时,汉斯看见施特拉赫维茨上尉正在向师部汇报战果。上尉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出,冷静、专业、不带感情:

“……完全控制运河防线,俘虏持续增加,已超过一千人。敌军抵抗基本停止。请求立即派送补给和医护力量。我军伤亡轻微,士气高昂……”

汉斯从他身边走过时,上尉抬头看了他一眼:“韦伯下士,今天表现不错。我会为你申请铁十字勋章。”

汉斯停下脚步,看着上尉,看了很久。月光下,上尉的脸棱角分明,表情平静,仿佛刚刚结束的是一场演习,而不是一场屠杀。

最后,汉斯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个礼,继续走向自己的岗位。他知道,上尉只是在履行职责,就像他自己一样。他们都在战争这架巨大机器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无论这个角色是什么。

那一夜,汉斯没有睡着。他坐在战俘营外的哨位上,看着星空,听着俘虏们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他摸了摸怀中的金属盒,那些精密的打孔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些卡片代表着另一种逻辑:不是血仇,不是报复,不是以牙还牙,而是数据、计算、效率。如果战争完全由机器来打,会是什么样子?会更人道,还是更残忍?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新沙佩勒的胜利是辉煌的,是教科书般的战术胜利。但它没有改变战争的本质:更多的杀戮,更多的仇恨,更深的绝望。而这场胜利本身,可能只是让战争持续更久的燃料。

凌晨时分,汉斯终于疲惫地闭上眼。在短暂的睡梦中,他看见的不是胜利的旗帜,不是授勋的荣耀,而是那个小列兵惊恐的蓝色眼睛,是洼地里血色的积水,是桥面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当黎明再次来临时,他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战争还在继续,还会有更多的新沙佩勒,更多的洼地,更多的血色黎明。

但他也明白,无论战争多么残酷,无论人性多么容易被扭曲,他必须继续战斗。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胜利,甚至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一个更简单的理由:保护身边的人,完成今天的任务,活到明天。

因为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人记得,战争就总有一天会结束。而在那之前,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一种希望。

晨光中,汉斯站起身,伸展僵硬的身体。新的一天开始了。战争还在继续。但他还活着,他的战友还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让明天自己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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