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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迷雾的触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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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炮火的对话——试探性的问候

炮火,是这个时代战争的主旋律,也是另一种形式、更为宏亮却也更加残酷的试探。不同于总攻时那旨在彻底摧毁、犁庭扫穴般的覆盖性炮火准备,战役初期的炮击更像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对话”,一种旨在获取信息的、试探性的“问候”。

通常在黎明时分天色微亮,或者黄昏光线渐暗之际,德军的77毫米野战炮群,往往会根据空中侦察(如果天气允许)或骑兵报告的模糊信息,突然对协约国军队战线上某个疑似的部队集结地、后勤枢纽、指挥所或刚刚暴露的炮兵阵地,进行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急袭射击,德军称之为“骚扰射击”。炮弹带着特有的、先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请柬,落在预定的目标区域。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闪烁,破片横飞,其目的并非追求最大限度的杀伤(尽管杀伤效果同样可怕),而是为了“打草惊蛇”——迫使对方暴露隐藏的火力点、观察所位置、部队机动路线,以及测试其炮兵的反应速度和准确性。

而协约国军队的炮兵,尤其是法军引以为傲的“75小姐”(M1897型75毫米野战炮),以其无与伦比的射速和稳定性,往往会立刻进行凶狠而高效的反击。经验丰富的炮手们根据声音大致测位、前方观察员(通常潜伏在最前沿)通过电话或信号弹传来的报告,以及炮弹落地激起的烟尘方向,迅速锁定德军炮兵的大致方位。随后,75毫米炮弹便会以每分钟高达15发甚至更高的射速,如同复仇的冰雹,倾泻到怀疑是德军炮兵阵地的区域。这种你来我往的炮火对决,是意志、训练、技术和反应速度的极致较量,往往以一方被暂时压制、被迫转移阵地,或者因为目标不明而主动停止射击而告终。这是一种危险的博弈,每一次开火都可能招致更猛烈的还击,沉默,有时才是更好的生存之道。

汉斯·韦伯所在的连队阵地,就亲身经历过这样一次典型的炮火试探。那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能见度很低。突然,十几发德军77毫米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毫无征兆地落在他们连队阵地侧翼的一片小树林里。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炸得树木断裂,枝叶和泥土如同暴雨般砸落在战壕里士兵们的钢盔和肩膀上。

“炮击!全体隐蔽!紧贴胸墙!”连长的吼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轻冲击波对耳膜的压力。有人低声祈祷,有人脸色苍白地咬着牙。炮击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便突兀地停止了,仿佛它从未发生过,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硝烟味和耳鸣般的寂静。

“观察员!报告损失!各排清点人数!寻找敌军炮兵位置!”连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很快,前沿观察哨通过电话报告了落点情况和可能的敌军炮兵方位角。几分钟后,后方传来了己方炮兵阵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轰鸣声——那是法军“75小姐”特有的、清脆连贯的射击声。复仇的炮弹从他们头顶高处呼啸而过,带着长长的尾音,砸向远方德军战线可能隐藏着炮兵的区域。这种隔着数公里、通过钢铁与火焰进行的“问候”,让前线每一个士兵的神经都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你不知道下一发试探性的炮弹,是否会突然变成毁灭性的覆盖射击的前奏。

第五章:虚张声势与战术欺诈

在真正的、决定性的总攻发起之前,战场不仅是力量的对决,更是智谋的较量。双方都力图通过各种欺骗手段,迷惑、误导对手,使其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部署。法军总司令霞飞将军的司令部深知己方在数量和初期态势上并不占优,因此特别强调了战术欺诈的重要性。他命令在战线后方,尤其是在巴黎以北和东北方向,制造大量虚假的部队调动和集结迹象——在夜间点燃数量远超实际需求的营火,模拟大规模部队行军的嘈杂人声、马蹄声和车辆轰鸣(有时甚至使用录音设备);故意让一些“掉队”的、携带着精心编造的假作战计划的士兵被德军巡逻队俘获。所有这些行动,都旨在塑造一个假象:法军庞大的预备队正在向德军第一集团军的右翼(西侧)后方大规模运动,准备对其进行致命的包围。这一欺骗行动的目的,就是加剧克卢克将军对其暴露的右翼的担忧,从而可能促使他进一步向内(向东)收缩战线,拉大与比洛第二集团军的间隙。

德军同样深谙此道,他们的指挥和参谋体系以其高效和狡黠着称。他们可能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将某个承受较大压力或战术价值不高的前沿阵地的绝大部分守军撤出,只留下少数最精锐的狙击手和机枪小组,并配备用绳索机关控制、可以间隔击发制造假象的机枪。这些留守的“钉子”会竭尽全力制造阵地仍有重兵把守的假象,诱使协约国军队发动代价高昂的进攻,踏入他们早已在后方预设好的火力陷阱——交叉机枪巢和预先标定好射击诸元的炮兵阵地。

一次,汉斯·韦伯所在的侦察排奉命前出,侦察一片位于缓坡上的、之前由德军一个连队防守、但近来活动迹象明显减少的前沿支撑点。他们借着黎明前的黑暗,小心翼翼地向坡顶摸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当他们接近到足以看清阵地轮廓的距离时,埃里希首先发现了异常。

“看,那几个哨兵……姿势怎么一直不变?”埃里希压低声音,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汉斯也举起了他的步枪瞄准镜。果然,阵地上几个戴着标准M1916钢盔的“士兵”身影,僵硬地矗立在晨曦微光中,一动不动。再仔细看,他们身下的沙包工事也显得过于整齐,缺乏士兵日常活动留下的杂乱痕迹。

“空的!”埃里希松了口气,几乎要站起身来。

“别动!”汉斯一把按住他,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不,埃里希,这太明显了。这是诱饵。主力肯定已经撤到了后方更好的射击位置,正等着我们傻乎乎地冲上去,然后像打靶一样干掉我们。”

他们耐心地继续观察了半小时,终于确认阵地上只有几个精心伪装的稻草人和用绳索机关控制的、偶尔漫无目的击发一两次的机枪。汉斯示意小队缓缓后撤,没有惊动任何可能的埋伏。回到营部后,他立即将情况详细报告。连长和营长根据这份报告,结合其他方向的情报,判断出这是德军的战术欺骗,从而避免了整个连队乃至营在一次无谓的进攻中遭受重大损失。这种无处不在的欺诈与反欺诈,使得马恩河战场的局势更加迷雾重重,它不仅考验着每一位高级指挥官的洞察力和战略眼光,也同样考验着像汉斯这样身处最前沿的普通士兵的直觉、经验和生存智慧。

第六章:心理的较量——疲惫与决心的天平

互相试探的阶段,不仅仅体现在物理层面的交火和战术层面的欺诈,更深层次地,这是一场心理的较量。无形的压力如同瘟疫般在双方军队中蔓延,但其表现形式和根源却截然不同。

在德军一方,尤其是担任主攻右翼的第一、第二集团军,一种深切的疲惫感正在无法遏制地加剧。从比利时边境开始,他们进行了长达近三周、行程数百公里的连续强行军和作战。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几乎达到了极限,靴子磨破了,军服被汗水、雨水和泥土浸透,原本高昂的士气在似乎永无止境的追击和日益拉长的补给线面前,逐渐被消磨。后勤补给开始出现问题,热食供应不稳定,弹药时感不足,马匹也因过度劳累而大量倒毙。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所向披靡的进攻者,突然转变为需要警惕防守、侧翼可能受到威胁的潜在被攻击者,这种角色和心理上的转换,让许多军官和士兵感到不适应和隐隐的焦虑。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想念远在莱茵河以东的家乡,对这场似乎看不到尽头、也无法理解其最终目标的战争,产生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厌倦和疑问。一封来自家乡的信件,就能让一个坚强的老兵眼眶湿润;而身边同伴的空缺,则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而在协约国一方,尤其是法军,则处于一种由屈辱、悲愤和保卫家园的决绝交织而成的复杂心理状态。他们经历了边境战役的失败,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大撤退,放弃了大片国土,亲眼目睹村庄被毁,同胞流离失所。此刻,他们身后不到几十公里,就是首都巴黎,是法兰西的心脏,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所在的地方。总司令霞飞那道“禁止后退”的命令,以及巴黎军事总督加利埃尼那句着名的“是时候牺牲了”的号召,将撤退的耻辱化为了复仇的强大动力。一种“背水一战”的悲壮情绪笼罩着部队。士兵们口袋里可能揣着妻儿的照片,或是家乡的一撮泥土;他们的眼中,不再是撤退时的茫然与沮丧,而是燃烧着一种冰冷的、与敌人不共戴天的仇恨火焰。这种心理上的差异,虽然无形,却能在最细微的地方被感受到——在狙击手通过瞄准镜与对方士兵短暂对视时那充满恨意的眼神里;在夜间偶尔传来的、双方士兵隔着战线用各自语言进行的、充满敌意的喊话(尽管彼此大多听不懂)中;甚至在对方阵地上升起的炊烟节奏、士兵活动的姿态里,有经验的老兵都能嗅出不同的“味道”。

汉斯·韦伯在一次例行的前沿潜伏观察任务中,就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伪装在一个弹坑里,通过他那珍贵的瞄准镜,仔细扫描着对面法军堑壕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双眼睛——一个年轻法军士兵,同样在观察着德军方向。两人的目光通过光学镜片,在战场的虚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刹那。汉斯看到的不再是几周前在沙勒罗瓦或吉斯战役时那种初上战场的慌乱,或是撤退途中常见的麻木与疲惫,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带着深刻恨意的坚定。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与阵地共存亡的决然。汉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中微微一沉。他知道,当总攻命令下达时,他所要面对的,将是一群被逼到绝境、为了家园而战的、比以往任何一次战斗都更加顽强和残酷的敌人。

第七章:风暴前夜——试探的终结

到了9月6日的夜晚,持续了两天的大规模、高强度的互相试探,逐渐达到了顶峰,并开始向着最终摊牌的方向急剧转化。前线的枪炮声非但没有随着夜幕的降临而平息,反而在从西端的乌尔克河到东端凡尔登外围的广阔战线上,变得更加频繁、激烈和具有组织性。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带有侦察和骚扰性质的交火,而是师级、甚至军级部队在发起大规模攻击前,进行的最后火力准备、战术佯动和阵前侦察。炮弹的爆炸声更加密集,机枪的交火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信号弹不时划破漆黑的夜空,将大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德军最高指挥部,特别是第一集团军司令克卢克和第二集团军司令比洛的司令部里,气氛异常紧张。参谋军官们彻夜不眠,围在地图桌旁,将源源不断从前线传来的、真伪难辨的情报进行汇总、分析和甄别。空中侦察(在夜间已无法进行)白天的报告、骑兵巡逻队的遭遇战记录、审讯俘虏得到的口供、无线电侦听部门截获的零星信息(协约国方面也开始大量使用无线电,但保密性不佳)、以及前线部队报告的敌军活动强度……所有这些碎片,逐渐被拼凑成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的总体图景:对面的协约国军队绝非在进行消极的防守,他们正在从巴黎方向,以及凡尔登方向,调集庞大的预备队,准备向德军漫长的战线,特别是暴露的右翼和第一、二集团军之间的结合部,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旨在分割包围的战略反攻!

尤其是来自西面(巴黎方向)的压力持续不断,以及正面法军和英军越来越活跃、富有攻击性的动向,都像一声声越来越近的警钟,敲打在德军将领的心头。克卢克和比洛等人通过紧急的电话和电报磋商,试图弥补战线上的漏洞,尤其是那个位于第一、二集团军之间、因克卢克向内旋转而日益扩大的、危险的结合部。他们下令部队调整部署,抽调预备队加强侧翼,甚至考虑是否需要局部后撤以拉直战线。但是,时间,这个战争中最无情因素,已经不在他们这一边了。协约国军队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启动,反击的齿轮已经咬合,巨大的惯性使得任何局部的、仓促的调整都显得徒劳和滞后。

当1914年9月7日的黎明即将撕破东方的天际线时,马恩河战场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近乎令人窒息的寂静。这种寂静并非真正的宁静,而是暴风眼中的死寂,是引信燃烧到最后阶段的沉默。互相试探的阶段已经彻底结束。所有的触角都已经收回,对方的虚实、强弱、意图,虽未完全明朗,但大致轮廓已然清晰。双方超过百万的士兵,如同两张被拉到极限的巨弓,弓弦因承受着巨大的张力而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呻吟;致命的箭矢已经搭上,瞄准了彼此的心脏。下一次太阳升起时,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将不再是试探性的轻触与博弈,而是决定法兰西命运、乃至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未来四年走向的——毫无保留的、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战争的迷雾在炮火中渐渐散去,潜伏的巨兽终于亮出了它全部的、闪烁着寒光的獠牙。马恩河战役的总决战,这出1914年西线战场上最波澜壮阔、也最惨烈无比的史诗高潮,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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