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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重炮与空中之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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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炮兵的战术也变得愈发精准和老练。他们不再进行大面积的无差别覆盖射击,那样既浪费宝贵的重炮炮弹,效果也未必理想。现在,他们根据观测所(尤其是33号高地上那个视野极佳的“鹰巢”)提供的精确坐标,以及后续即将提到的航空侦察获得的情报,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打击。重要火力点、营连级指挥所、疑似弹药堆积点、部队集结地,甚至是通过无线电侦测发现的通讯枢纽,都成为了优先照顾的目标。炮火准备的时间可能缩短,但效率和致命性却大大提高。往往在步兵发起冲击前,最关键的几个俄军支撑点已经在短时间内被210毫米和150毫米重炮精准地“抹去”。

第三幕:苍穹之眼——航空侦察与制空权的确立

就在重炮群用纯粹的物理力量撼动大地、摧垮意志之时,在卡吉别克河上空乃至整个敖德萨外围战区的天空,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关键的争夺也分出了胜负。制空权,这个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概念,正在此地进行着淋漓尽致的演绎。

德军的“福克”D.VII战斗机,凭借其优异的爬升率、出色的机动性和强大的火力,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区的制空权。它们以双机或四机编队,如同优雅却致命的猎鹰,不间断地在战场上空巡逻,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偶尔出现的、试图进行侦察或骚扰的俄军老旧“纽波特”或“法曼”式飞机,往往在几个回合内就会被性能全面占优的“福克”战机驱赶、击落,或者被迫钻入云层逃之夭夭。这使得俄军几乎丧失了从空中获取德军部署、调动和滩头后勤情况的能力,也使其本就因为通讯落后和观测手段缺乏而效率不高的炮兵,彻底失去了可能的空中校射机会,变成了真正的“瞎子”。

而德军则充分利用了这一来之不易的空中优势。除了担任“清道夫”的战斗机,另一种飞机开始更频繁、更从容地出现在战场上空——执行侦察任务的“信天翁”C.III和更大、更稳的“鲁姆普勒”C.IV型双座机。这些飞机往往由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和观察员搭档驾驶,飞行在相对安全的中高空,机身侧面涂着独特的部队徽章和方格识别图案。

它们就是德军的“空中之眼”,是延伸至云端之上的观测所。

观察员们,通常是经验丰富的军官,透过架设在机舱内的、带有加热功能以防止镜片结雾的长焦距照相机那巨大的镜头,或者直接使用高倍率的望远镜,冷静地、如同科学家观察标本一般,俯瞰着下方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们手中的相机,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自动卷片器将底片一张张推进,记录下俄军阵地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宏观的部署还是微观的动静:新挖掘的交通壕走向、巧妙伪装起来的炮兵阵地(虽然伪装可以隐藏大炮本身,但发射时的炮口焰、进出阵地的履带车辙和弹药箱堆放处仍会留下痕迹)、后勤车队在土路上移动扬起的尘埃、指挥所附近竖起的无线电天线的大致位置和数量、甚至士兵在战壕外晾晒衣物或解手时暴露的微小身影……所有这些,都是拼凑出俄军防御态势的宝贵碎片。

这些珍贵的航空照片胶卷被以最快速度送回设在滩头后方、经过严密伪装的野战冲洗站。在这里,昏暗的红色安全灯光下,戴着橡胶围裙的技术兵们熟练地将胶片从密封盒中取出,在刺鼻的化学药液中进行冲洗、定影、水洗,然后晾干,再通过便携式放大机,在相纸上制成一张张高清晰度、带有坐标网格的放大照片。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如同一条精密的工业流水线。

紧接着,最关键、最需要智慧和经验的环节到来——照片判读。

由情报军官和资深士官组成的判读小组,像考古学家审视决定命运的古代卷轴一般,趴在铺满大幅照片的、内部发光的灯箱桌前,手持高倍放大镜,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具有军事价值的蛛丝马迹。他们是“读图者”,能将二维的、静态的照片与精确的军用地图对应起来,并凭借对俄军编制、装备、战术和伪装习惯的深入了解,识别出最细微、最反常的变化,从中读出敌人的意图:

“看这里,D-4区域,这片白桦林的边缘,对比昨天和今天的照片,多了几条清晰的重型马车或轻型火炮的车辙印,它们最终消失在的这个由伪装网覆盖的区域……边缘似乎有未清理干净的稻草,判断极有可能是夜间新转移来的一个76.2毫米野炮连,需要安排火力侦察确认。”

“F-7区域,这条连接‘十月庄’和后方‘红色曙光’集体农庄的次要土路,昨天还几乎没有活动痕迹,今天上午的照片显示,出现了频繁的马车和零星卡车流动,并有人员成纵队行进的迹象。结合该区域位于我主要进攻轴线的侧翼,可能是敌人向侧翼调动预备队或加强补给,坐标已标注,建议炮兵进行间歇性拦阻射击。”

“确认G-2坐标,这个带有谷仓和风车的农庄,其庭院里,发现了疑似野战电话线或无线电天线的阴影线条,结合周围房屋屋顶经过加固(阴影密度不同),以及照片边缘捕捉到的、在农庄外围增加的固定哨兵阴影,综合判断为至少一个步兵团级的前进指挥所。优先级:高。”

这些经过严密分析、精确标注的判读结果,被迅速转化为清晰明了的炮兵火力任务清单,或者标注在最新的态势图上。通过架设在各指挥部之间那纵横交错的电话线,或者功率强大的野战无线电,下发给各个严阵以待的炮兵阵地。从发现目标到炮弹飞出炮膛,时间被压缩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效率,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第四幕:立体炼狱——俄军防线的瓦解与前奏

在德军这种“重锤”(重炮)砸击与“锐眼”(航空侦察与观测)指引相结合的、立体化、高效率的现代化火力打击下,俄军在卡吉别克河后方的第二梯队和预备队防御体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瓦解,走向崩溃。

物理上的摧毁是显而易见的,并且每天都在加剧。那些曾经让德军步兵付出惨重代价的、精心构筑的机枪巢和坚固支撑点,在210毫米重炮的直射或极近弹攻击下,接二连三地化为废墟和弹坑。隐蔽在树林边缘或村庄废墟中的俄军迫击炮阵地,往往刚发射几轮,其炮口烟尘和位置就被在高空盘旋的“信天翁”观测机发现,几分钟内就遭到105毫米或150毫米榴弹炮的精准覆盖射击,人炮俱毁。试图在夜间或晨雾掩护下向前线运送补给的俄军后勤车队,在通往市区的几条主要和次要道路上,屡屡遭到根据航空照片预先设定的、几乎分秒不差的炮火拦阻,人仰马翻,损失惨重,宝贵的粮食、弹药和医疗物资无法及时送达饥寒交迫的前线部队。营连级指挥所一旦因为无线电信号活跃、天线特征被捕捉或者人员活动频繁而被航空判读锁定,很快就会招致毁灭性的、多炮种联合的集火打击,各级指挥军官伤亡惨重,有效的指挥与控制变得支离破碎,前线部队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但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崩溃和士气的瓦解。俄军士兵们发现自己几乎无处可藏,无所遁形。无论是在前沿泥泞的战壕里,还是在后方的村庄废墟中,甚至是在看似安全的行军路上,死亡都可能从天而降(炮弹)或者从看不见的远方精准袭来。他们无法有效还击,因为自己的炮兵要么被德军强大的反炮兵火力压制得不敢开火,要么在暴露后很快被摧毁,要么因为失去有效的观测手段而只能进行盲目的、毫无效果的射击。他们与上级的联系时断时续,甚至完全中断,补给日益困难,面包发霉,弹药见底,伤员难以后送,只能在肮脏的掩体里呻吟等死。一种深刻的无力感、被抛弃感和绝望感,如同致命的瘟疫般在部队中不受控制地蔓延。

逃兵开始出现,并且数量与日俱增。起初是零星的、胆大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脱离阵地,试图溜回敖德萨城内或者逃往更远的、相对平静的乡下。随着德军炮火日益猛烈和己方补给状况持续恶化,开小差的现象逐渐增多,从士兵扩展到低级士官,甚至出现了成建制的、由军官带头放弃阵地、向后方溃散的情况。从其他战线(例如德涅斯特河方向)紧急调来的增援部队,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往往尚未到达指定位置,就在德军根据航空照片预先设定的、精准的炮火拦截下损失惨重,编制被打乱,士气在到达前线前就已濒临崩溃,有时一整个营的战斗力在行军途中就损失过半,到达时已形同惊弓之鸟,难以立即投入战斗。

僵局,正在被无情地打破。战场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德军一方倾斜。

前线的德军步兵们——那些经历了最初血腥突击和随后残酷消耗战的老兵们——最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俄军的抵抗虽然依旧顽强,甚至在局部地区因为绝望而显得更加疯狂,但整体的组织性、协调性和韧性已经大不如前。对方火力密度在明显下降,马克沁机枪那熟悉的、连续不断的射击声变得稀疏落落;组织反击的力度和频率也在减弱,即使有反击,也往往缺乏炮火支援和不同部队之间的配合,变得更容易被击退。有时,在经过异常猛烈而短促的炮火准备后,德军的冲锋队甚至能够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一段曾经久攻不下、让连队付出几十人伤亡的战壕,里面只剩下少数被震得精神恍惚、目光呆滞的俘虏,以及被重炮直接命中后留下的、混合着泥土与残肢的恐怖弹坑。

站在33号高地上那位隶属于第2突击营的德军前沿观测官,通过高倍炮队镜,能够清晰地看到,远方敖德萨郊区升起的黑色和灰色烟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集、持久,那是重炮和空中引导火力正在为最后的进攻,系统性地清扫道路,摧毁一切已知的抵抗节点。通往“南方之窗”——敖德萨港区的最后一段,也是最复杂、最危险的一段荆棘之路,正在德军绝对的技术优势、火力优势和由此带来的战场控制力下,被一寸寸地烧灼、碾平、肃清。

总攻敖德萨城区的时刻,已经如同拉满弓弦的箭,蓄势待发,引而不发。指挥官们在等待最后的火力准备完成,等待后续部队完全到位,等待后勤囤积足够的弹药。然而,所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所有研究过城市战地图的参谋军官,都清醒地明白一个事实:最残酷、最考验单兵意志和小分队战术、最消耗时间和生命的战斗阶段——那场逐屋争夺、每条街道都要反复拉锯、每个地下室都可能爆发血腥肉搏的都市巷战噩梦,即将到来。敖德萨,这座黑海明珠,即将变成一个巨大、复杂而血腥的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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