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战略楔子的形成(2/2)
2.殖民与忠诚:与此同时,计划从帝国境内(主要是波希米亚、奥地利本土和已经人口减少的边疆地区)迁入忠诚的德意志裔(Volksdeutsche)和马扎尔裔移民。这些移民将获得被没收的土地和财产,成为帝国在新的领土上统治的支柱,确保该地区的长期忠诚。
3.分而治之:文件还建议利用当地复杂的民族构成(除了罗马尼亚人,还有大量的乌克兰人、俄罗斯人、保加利亚人、犹太人、加拉茨人等),挑动他们之间的矛盾,防止他们形成统一的反奥阵线。给予某些少数民族有限自治权,以换取他们对维也纳的效忠。
奥匈帝国的算计,因此比德国更加复杂和内在脆弱。它既需要与德国合作以获取战利品,又极度担心被这个强大的盟友吞噬。它渴望新的领土,却又无力独自消化。它的计划充满了帝国晚期特有的、绝望的强制性同化色彩,试图用19世纪的手段来解决20世纪的民族主义问题。
第三节:萨尔茨堡的默契——权宜的同盟
1917年5月,在奥地利风景如画的萨尔茨堡,德奥双方的最高层军事和政治代表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会场戒备森严,会议记录被列为最高机密。这不是一场庆祝胜利的盛会,而是一场艰苦的利益分配谈判。
德国代表团由鲁登道夫实际主导,他带着柏林明确的指令:军事优势必须掌握在德国手中。奥匈代表团则由总参谋长阿尔茨·冯·施特劳森堡将军带领,他的任务是尽可能为维也纳争取实际的管理权。
谈判的核心矛盾在于:德国不信任奥匈军队的战斗力和管理效率(奥军在东线和意大利前线的糟糕表现有目共睹),但需要奥匈的军队来填充战线;奥匈则迫切需要一块领土来证明自己尚未退出大国行列,并弥补损失。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一种基于现实主义的、精妙的权力分配模式终于达成默契:
1.军事通行权归德国:德国获得在比萨拉比亚乃至整个罗马尼亚境内无限制的军事通行权和驻军权。所有铁路、公路和港口的军事调度优先满足德军需求。这意味着,这把“匕首”的刀柄牢牢握在柏林手中。
2.行政管理权归奥匈:作为交换,奥匈帝国获得了比萨拉比亚的民事行政管理权。包括税收、司法、邮政、教育等内部事务,将由维也纳指派的总督府负责。这满足了卡尔一世表面上的主要诉求,给了哈布斯堡王朝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
3.混合占领与制衡:在具体的军事占领上,将组建德奥混合部队。双方默契地同意,在每个师的编制上,保持德军与奥军部队1:2的配比。这一比例经过精心设计:
·对德国而言:1:2的比例意味着,尽管德军人数较少,但其通常作为精锐的“突击师”或“防火墙”单位部署在关键位置。一个德军师的战斗力往往被认为远超两个奥军师。这保证了在关键时刻,德军有能力掌控局面,确保战略意图的实现,同时避免了德军兵力被过多牵制在这个次要战区。
·对奥匈而言:2:1的纸面优势维持了奥匈帝国“主导”占领的体面。它可以向国内民众和国际社会(尽管是敌对的)宣称,自己是这块新领土的主要管理者,从而宣扬战争的“成果”。这在心理上和政治上对摇摇欲坠的帝国至关重要。
这种“德国骨架,奥匈皮肉”的模式,是两大帝国各取所需、相互利用又相互猜忌的完美体现。它并非稳固的联盟基石,而是一个权宜之计,建立在战争时期的共同利益之上,却为战后的潜在冲突埋下了伏笔。德国视奥匈为日渐衰弱的伙伴,其领土不过是德国战略的延伸;而奥匈则深知自己日益依赖德国,这种依赖既让它安全,也让它窒息。
第四节:楔子的锻造——从蓝图到行动
萨尔茨堡会议后,计划的齿轮开始精确转动。对德奥联军而言,夺取比萨拉比亚在军事上并非难事。此时的俄国正处于革命前的阵痛中,沙皇政权已经倒台,临时政府软弱无力,俄军士气涣散,前线指挥体系近乎崩溃。
1917年夏秋之际,德奥联军(严格遵循着1:2的师级编制配比)向比萨拉比亚发动了攻势。行动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遭遇的抵抗微弱而零散。德军部队作为矛头,迅速突破关键据点,而数量更多的奥军则负责巩固占领、清剿残敌、维持后方线路。
在占领的每一个城镇,德奥的双重议程立刻显现出它的复杂性:
·德国军官首先控制火车站、电报局和仓库,张贴以德军司令部名义发布的公告,强调秩序、纪律和对军事资源的征用。他们的目标是效率和对战略资产的控制。
·紧接着,奥匈军政官员抵达,设立民事管理机构,张贴以卡尔皇帝名义发布的公告,宣布“解放”与“新秩序”的到来。他们开始登记人口,甄别“不可靠分子”,为后续的“B计划”做准备。
这种并行的权力结构在基层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摩擦。德军指挥官常常抱怨奥匈当局效率低下、腐败盛行,妨碍了军事物资的调运。奥匈官员则反感德军盛气凌人的态度,认为他们干涉了维也纳授予自己的管理权。
然而,在高层战略层面,“楔子”正在被成功地锻造。比萨拉比亚被从俄国的版图上切除,成为了一个由德国军事力量和奥匈行政力量共同控制的特殊区域。它开始发挥预想中的作用:乌克兰的粮食通过这里源源不断运往中欧,罗马尼亚被彻底孤立和压制,通往巴尔干的道路变得更加畅通。
但这个“楔子”也充满了内在的张力。它是两个怀有不同目的、不同命运的帝国短暂合作的产物。德国着眼于一个由它主导的、充满侵略性的未来;奥匈则挣扎于维持一个即将解体的过去。比萨拉比亚这个战略支点,不仅楔入了斯拉夫世界,更微妙地楔入了德奥同盟关系的裂缝之中。它的最终命运,不仅取决于战争的胜负,更取决于这两个盟友中,谁能在这场豪赌中坚持得更久,或者,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