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各方云动(2/2)
陈文远闻言,脸上苦笑更甚,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认命般的颓然:
“茂才,你说对了。我等,除了等著,还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人能听见。
“那最后的消息,那决定一切的信號,不就在上位的手里么他什么时候动哪一家,怎么动,就是那把火。”
眾人默然,脸上都露出了灰暗的神情。
是了!那把火!
一件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堪称是敲响了所有勛贵丧钟的明確信號——皇帝竟然要求各家“自愿”交还部分象徵著恩宠和特权的丹书铁券或类似信物,而且数额自定!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没有明確的底线!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这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忠诚度的测试,也是清算的开始。交多少,可能决定了你能活多久。这种將生杀大权玩弄於股掌之间,视勛贵顏面和祖制如无物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傲慢与冷酷。
“说是『自愿』,实则是逼命啊。”赵德明喃喃道,脸色苍白。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命运的枷锁。
……
南城,靠近宣武门一带的几条胡同。
这里是些中低阶京官和部分不太显赫的勛戚旁支、富户的聚居地。
比起顶级权贵云集的西城和东城,这里少了些威严气派,却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消息也更为芜杂流动。
夜幕降临,一座三进院落的中庭厢房里,窗户被厚厚的帘遮得严实。屋內只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將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的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在座的几人,衣著料子尚可,但样式已不新颖,甚至有些旧意。
他们是些指挥僉事、镇抚之类的低阶武职,属於勛贵集团里不上不下、消息不算灵通却又切身感受到风波的一群。
这里的氛围更加压抑,带著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和对身家性命的担忧。
“祸事了!这次真是天大的祸事了!”一个面色惨白、名叫赵魁的汉子声音发颤,他是京营里一个管著几十號人的老百户,此刻全无平日的武夫气概,“宫里传出確凿消息,陛下……陛下要咱们各家,把丹书铁券都交上去!说是要『归库重整,以正视听』!”
他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旁边一个胖胖的、名叫钱贵的男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也顾不上了,只是抓著赵魁的胳膊:“赵兄,此话当真那铁券……那是上位当初赏下来,许咱们家免死的凭证啊!这交上去……交上去岂不是……”
另一个瘦高个,叫孙斌的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不止……不止是铁券!我岳父在亲军都尉府有个远亲,偷偷递出话来,说毛都尉的人正在暗中查帐,查的就是咱们这些人家这些年来,有没有利用职权贪墨军餉、侵占屯田、收受地方孝敬!说是……说是要一併清算,所有赃款都要追缴入库!”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赵魁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咱们那点事,哪家没有平日里上下打点,左右打点,水至清则无鱼啊!现在翻旧帐,这……这谁能干净永昌侯那么大的爵位,说擼就擼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还不是陛下动动手指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