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惊惧的毛镶(2/2)
毛镶呼吸一滯。
再往下:
“朝廷是天,是龙舟,咱们当然要在船上。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天下州县的实务,就是水,也是势!没有咱们这些『老规矩』维繫,朝廷的政令能出得了京师”
“皇帝圣明,咱们便按明面上的规矩走;若逼得太甚,咱们也有咱们的办法让事情办不成!这天下是朱家的,可具体事还得靠咱们来做!”
“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这套办事的章程,不能断!”
毛镶的手,慢慢攥紧了纸条。
指节发白。
他终於明白了——皇帝为何如此震怒。
不是因为有人贪钱,而是因为有人竟敢说:“谁当皇帝不重要。”
这句话,比千两黄金、万石粮米的贪墨,更该杀!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疲惫,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那张薄纸上的几行字,此刻不再是墨跡,而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皇上出身寒微,如今坐了天下,便忘了咱们
“什么朝廷法度,不过是皇上金口玉牙,咱们自有变通之法……”
“大明这么大,没有咱们这些熟知旧例的人维繫,光靠他杀几个人就能运转等他知道离了咱们不行,自然就得让步……”
这不是牢骚,是蔑视。
不是抱怨,是挑衅。
在这些人眼里,皇帝不过是个“不通实务”的泥腿子,坐了龙椅就忘了本;朝廷法度,不过是掛在嘴上的空话,真正管用的,是他们这套几十年传下来的“老规矩”。
他们的忠心,从来不在朱家,不在大明,而在自己的小圈子、利益网、潜规则里。
所谓办事,不过是看皇权强弱,临时应付罢了。若朝廷逼急了,他们就用“办不成事”来反制——你有千条令,我有万般拖;你有雷霆怒,我有水磨功。
这哪是吏治败坏
这是以实务为名,行割据之实!
这与谋逆,只差一层窗户纸!
毛镶的手在抖。
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终於看清了皇帝那日眼神背后的真相。
原来皇上震怒,根本不是因为钱粮被贪了多少,帐目被改了几处。
而是因为有人敢说:“谁当皇帝不重要。”
这句话,比造反还毒。
他猛地想起面圣那一刻、就在他轻描淡写提起“空印乃元朝旧例,相沿未禁”时,皇帝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
那一瞬的眼神,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確认。
像是终於拿到了最后一块拼图,证实了心中最深的恐惧:
这帮胥吏,早已把朝廷当成可糊弄的傀儡,把皇权当成可谈判的对手!
可问题来了,一个让毛镶血液几乎凝固的问题:
如果连他这个掌管锦衣卫、手握密探网络的人都刚刚才拿到这张纸条,那皇上……
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