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朝野震动(2/2)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退——朝——”
太监那拖长的尖利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百官们如蒙大赦,却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他们机械地躬身行礼,然后几乎是以逃离的姿態,脚步虚浮地向殿外挪去。没有人敢抬头再看一眼龙椅上的皇帝。
走出奉天殿,被外面明亮的阳光一照,赵庸才惊觉自己贴身的朝服早已湿透。他身边的几位侯爷脸色惨白如纸,有人甚至需要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那把高高举起的屠刀,最终没有落下。
可正因为它没有落下,那锋利的刀刃,便永远悬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不知何时会斩下。
……
大本堂。
朱元璋换上了一件玄色常服,没有立刻去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信步走到殿中悬掛的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这幅图,是他下令召集天下最好的画师与堪舆家,耗费数年心血绘製而成。
大明的一山一水,一城一池,边疆要塞,內陆省府,皆在其上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並未在刚刚经歷过清洗、尚带血气的江南多做停留,也未过多关注北方依旧烽烟未靖的漠北草原。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福建的边界,轻轻敲击著。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早朝上对淮西勛贵们那无声的震慑,於他而言,不过是日常敲打的一部分,如同农夫巡视田地时隨手拔掉几棵碍眼的杂草。
他知道,此刻永平侯赵庸、武安侯陈桓那些人,定然正躲在各自的府邸里,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互相猜疑,恐惧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下一波清算。
他乐於见到这种恐惧。
將那些自恃功高、日渐骄纵的勛贵们那层看似坚固的鎧甲一层层剥开,让他们露出內里的惶恐与怯懦,再將这真实的脆弱摆在他们自己面前,这比简单地砍下他们的头颅,更能让他感受到权力掌控的深度。
当然,对於其中一些冥顽不灵、尾大不掉的,他朱元璋从不介意亲自扮演终结者的角色。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倚老卖老、討价还价的“兄弟”,而必须是一群懂得敬畏、绝对服从的臣子。
因为,他要为朱家的江山,打下万世不易的根基。
任何可能动摇这根基的隱患,都必须被连根拔起,无论它曾经立下过多大的功劳。
……
大本堂內,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镶。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暗色服饰,身形微躬,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顺,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闪烁著只有朱元璋才能看懂的、属於鹰犬的锐利精光。
朱元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著在地图上山川险隘之间,仿佛身后空无一物。
“人带来了”
声音不高,却让毛镶浑身一颤。
毛镶快步上前,跪倒在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著锦衣卫特有的利落:
“回陛下,军中纠察已將永昌侯从府中请出,此刻正在堂外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