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素衣冒寒奔小院（2/2）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林黛玉所有强行绷紧的心弦。

她一路奔来的勇气、在荣庆堂强忍的悲痛、对未来的无边恐惧、对要失去至亲的痛楚……这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决堤。

此刻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朝着那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稳的方向——朝着贾环，直直地扑了过去。

贾环被她撞得向后微仰，但又立刻稳住了身形。

少女冰凉的身体带着夜风的寒气撞入怀中，剧烈的颤抖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还有那滚烫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顿时愣住了，随即，一种深切的、几乎源自本能的理解漫上了心头。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慌忙说着“别哭”“没事了”之类的空话、废话、无用之话。

他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度，收拢了手臂，将她还在颤抖的身躯更稳地抱住。

随后，他抬起一只手臂，掌心温热，极其轻柔地、一下的，拍抚着她因哭泣而不住耸动的瘦弱背脊。

那动作带着一些生疏与笨拙，却充满了真诚的安抚意味。

“哭吧…哭吧…”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有我在这儿呢，没有事情的……”

这些简单的安慰，这沉稳可靠的怀抱，这带着体温的轻拍，仿佛在黛玉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的屏障。

她死死的攥住贾环身侧的衣料，将脸深深埋进他怀中，此刻的她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彻底的、撕心裂肺的宣泄，饱含着对父亲病危的恐惧，对自身飘零命运的悲恸，对前路茫茫的无助……

贾环一动不动地站着，承受着怀中人所有悲伤的重量。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虚空某处。

黛玉那滚烫的眼泪，似乎也烫到了他的心上。

他不由自主得想起了自己。

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一个更加年幼的孩童他面对着父亲的病危、死亡。

还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冬日，当时的他也是这般冰冷彻骨的恐惧与无助。

那时的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一切等自己一觉醒来，父亲依然健康的陪在自己身边，而母亲也并没有离开这个家，“呵、呵、”只是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老天爷并没有帮他实现，也没打算帮他做些什么。

时隔多年他一想起来依然心痛！

他又想起不久前，他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后腰和臀部那火辣辣的剧痛，心中的屈辱与恨意。

是这个此刻在他怀中痛哭的少女，每日不顾王夫人和旁人的眼光，带着满心的关切来看他，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声地给予安慰，甚至亲手端着温热的粥羹，一口一口吹凉了喂他……

那些细微的暖意，曾是他晦暗时光里难得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