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这么多疤真是难看(2/2)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杜枕溪半倚在榻上,久久未动。
君天碧最后那句话,不准再受伤......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是命令?还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谜题。
看似清晰,却又处处透着悖逆。
残忍与救治,威胁与......那别扭的“不准受伤”,利用与......那意味不明的亲吻......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那人的心思幽暗难测。
心烦意乱间,他的视线扫过榻尾角落,落在了那张被君天碧随手扔下的宣纸上。
纸张有些皱,一角微微卷起,映出一片模糊的墨色。
杜枕溪眼中闪过一丝恼恨。
就是这张画,画着他不堪入目的模样!
这龌龊的东西,绝不能留!
他倾身过去,伸手将那宣纸抓了过来,就要用力撕碎!
纸张发出轻微脆响的刹那,那宣纸露出一角的字迹,却莫名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君天碧的笔迹。
字如其人,张扬凛冽,铁画银钩,是睥睨众生的狂傲不羁。
字的内容,与他预想的羞辱截然不同,可以说......有些出乎意料。
明明是轻浮旖旎,堪称“腌臜”的画作,题跋的......却是这般风骨铮铮的子句。
「寒枝抱雪,瘦骨噙香。碾冰为土,裂石做裳。」
写的,是寒梅。
是傲立风雪,于绝境中绽放幽香的寒梅。
意境高洁孤傲,凛然不屈。
可这......题在一张描绘着他赤裸伤痕的画上?
这让杜枕溪一时怔住。
他缓缓松开手,宣纸重新被展开。
墨线勾勒的躯体依旧赤裸,伤痕依旧清晰。
可若细看......
那些遍布躯体的狰狞伤口,被淡淡的墨色和朱砂渲染成了......点点嫣红。
宛若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腊梅,凌霜傲雪,却也红得......凄艳决绝。
而他身体的轮廓线条,被刻意淡化了。
墨色轻染,朦胧如远山叠嶂,又硬朗如嶙峋山石,似沉默广袤的......雪后旷野。
画中的“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涂抹践踏的囚徒或玩物。
那具残破的身躯,化作了承载风霜的山石与旷野。
那些伤痕不再是单纯的丑陋印记,被点染成了这片旷野的风景。
寒梅......山石......旷野......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描述这幅画,又像是在描述......画中的他。
她画的,究竟是什么?
她看到的,又究竟是什么?
杜枕溪捏紧了手中的宣纸,指尖微微颤抖。
愤怒吗?依旧有。
羞耻吗?并未消散。
可在这之下,却涌动着更加汹涌的悸动与茫然。
君天碧......
屠戮我满门的是你,费心救我的也是你。
画我如此不堪的是你,题字如斯孤高的也是你。
逼我复仇的是你,对我说“不准再受伤”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又该如何看待你?
他定定地看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许久。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宣纸边缘被他捏得起了褶皱,却终究......没有撕毁。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张宣纸折起,藏入了枕下,然后无力地靠回枕上。
仿佛藏起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一道劈开混沌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