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灯长明·问心三叩(2/2)
光影四:无边魔气灌体,他双目赤红,踏碎凌霄,血洗瑶池。将昔日所有不公、所有欺辱、所有失去的,都以最酷烈的方式讨回。天地变色,众生颤栗。此为魔劫之道,快意恩仇,却也沉沦毁灭,化为劫灰的一部分……
还有更多,更多的分支:成为一方帝君割据称雄、化身轮回使者执掌幽冥、甚至融入天道成为无情法则的一部分……
每一种未来,都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代表着一种可能的“道”,一种对“玄仙之后”的回答。
刘渊的意识在这无数可能性中沉浮、挣扎。每一种似乎都有其道理,都能成就一番景象。
然而,就在这纷乱的光影中,一些更深、更固执的画面,自行浮现出来,压过了所有恢弘的可能:
——是李敢咽气前,那浑浊眼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是烬雪关外,无名士卒冻僵的尸骸手中,紧紧攥着的半块家传玉佩。
——是望霞川畔,老农因为灵粮价格回落,颤巍巍捧着粟米,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的热泪。
——是母亲林羽仙留下的素玉簪,那冰凉触感中,无尽的思念与未解的冤屈。
——更是这双川大地,从混乱到初定,无数生灵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明天会好一点”的微弱期盼。
这些画面不宏大,不辉煌,甚至有些琐碎、有些沉重。
但它们真实。它们构成了刘渊一路走来的重量。
所有的恢弘未来,在这份重量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轻飘,有些……“不对”。
刘渊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他望向天道之眼,也望向自己内心那片由这些沉重画面构成的基石。
声音平静,却带着开凿山岩般的坚定:
“我见过冤魂难眠,见过忠骨蒙尘,见过善者无依,恶者逍遥。”
“我见过秩序崩坏,权柄沦为私器,天道不彰,人心鬼蜮。”
“玄仙之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原的寒意与心灯的温暖一同涌入胸腔,化为铿锵道音:
“我求——公道秩序之道!”
“不求至高统御,但求善恶有报,赏罚分明,让忠勇热血不冷,让奸佞算计落空!”
“不求归隐逍遥,但求以我手中尺,丈量这浑浊世道,为无声者发声,为无力者撑腰,在这三界之中,划出一条‘公道’的线!”
“不求开宗显圣,但求我所立之地,便是规矩所存之处;我所护之人,可得其所,安其生!”
“此道,以时间为尺,丈量是非功过;以我心为灯,照见幽冥冤屈;以我力为砖,构筑秩序之城!”
“纵然此路艰险,劫难重重,吾亦——”
“往矣!”
“公道秩序之道”六字出口的刹那,天道之眼瞳孔深处,那漠然的法则流光,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
没有赞许,没有否定。只有最直接的“回应”。
一道雷霆,自巨眼中心落下。
此雷非混沌色,非毁灭意。它呈现一种剔透的琉璃质感,内部有无数的规则符文生灭流转,散发出严整、精确、不容置疑的“秩序”气息。
秩序之雷!
它并非惩罚刘渊的“道”,而是对他所选道路的终极拷问——你的“公道”,以何为标准?你的“秩序”,何以维护?当你的“公道”与天地大势冲突,当你的“秩序”需要以更大混乱来建立,你当如何?你的道心,是否真能承载这“定义秩序”的千钧重担?
琉璃雷霆无视一切外层防御,无视轮回盘虚影,直接没入刘渊顶门,轰入他刚刚确立的“公道秩序”道心之中!
“轰——!!!”
刘渊浑身剧震,七窍之中同时逸散出氤氲道韵与细微血丝。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由无数秩序命题构成的旋涡:法与情的边界、权与责的平衡、破与立的代价、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每一个命题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切割研磨着他的道心誓言。
外界,他的时间法域不由自主地全力展开。三百丈领域剧烈波动,内部景象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流速加快或减慢。领域内,光线开始出现“断层”,仿佛时间的连续丝被剪断又胡乱接续;一些区域的景象出现重影,那是不同“可能性”的碎片在同一时空叠加;甚至,在刘渊身体周围,隐约浮现出几根极淡、极细、若有若无的“线”,它们连接着虚空,连接着远方,连接着因果……
法域在“秩序”的终极拷问下,被动地、艰难地、向着更本质的层面演化——从控制时间流速,开始触摸时间的分支可能性,甚至隐约映照出那构成一切联系基础的因果痕迹。
这是痛苦的升华,是道心与法域在极限压力下的共鸣质变。
冰原上,那琉璃雷霆的光辉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消散。
刘渊单膝跪地,以手撑住冰面,大口喘息,汗如雨下,混杂着血丝滴落,在冰上灼出细小坑洼。他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历经最严酷拷问后,未曾熄灭反而愈加纯粹的光芒。道心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如同被雷霆锻打过的神铁,剔除了所有杂质与迷茫,只剩下最核心、最坚韧的“公道秩序”之核。时间法域虽范围略有收缩,但其内部结构,已然不同。
他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
抬头,望向那只依旧漠然、却已在瞳孔深处开始凝聚一点纯粹混沌光芒的巨眼。
两问已过。
道心未溃,法域升华。
但代价惨重,神魂与仙元皆已临近枯竭。
天道之眼无声。它似乎对刘渊的表现有了基本的“评估”。那凝聚在瞳孔中央的混沌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散发出一种令整个冰原、乃至外围所有人都灵魂冻结的气息——那不是毁灭,那是比毁灭更本源、更莫测的“给予”。
最终考验,天道本源的馈赠(或埋葬),即将降临。
刘渊擦去嘴角血痕,扯出一个疲惫却锋利的笑容。
“来。”
他轻声说,对着天空,也对着自己燃烧殆尽却依旧炽热的道心。
“让我看看,你这‘公道’,到底……肯不肯给我一线践行之路。”
冰原寂寂,唯天眼混沌之光,吞吐不定,如宇宙初开前的那一抹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