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远方来客(4K9)(2/2)
他卡壳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顛覆常理的存在。
还是郑芙菘在一旁低声提醒:“父亲,称呼“姑娘”即可,过犹不及。”
她深知,对於这种超越凡俗的存在,过於恭敬諂媚反而可能適得其反,保持一定的平常心或许更好。
郑一官仍在犹豫,站在舰娘最前方,气质沉稳雍容的圣马丁已经开口了,她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郑先生不必多虑,將我等视作寻常访客即可,称呼姑娘”並无不妥。”
说是“视作寻常访客”,但亲眼见证了“神跡”的郑一官,哪还能真的平常心对待
他口中依言称呼著“几位姑娘”,但那恭敬无比的语气和姿態,简直比面对皇帝圣旨时还要谦卑,听起来不像是叫“姑娘”,反倒更像是喊“姑奶奶”。
经此一事,郑一官的人生追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他前半生的目標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在官场上搏个出身,那么此刻,他的后半生目標毫不犹豫地转向了“求仙问道”!
眼前这几位活生生的“神女”,以及她们背后那位更加神秘莫测的李维,就是他眼中通往长生、触及超凡的唯一途径!
他的转变直接体现在行动上:
原本就在逐渐接手家族事务、能力出眾的郑芙菘,被郑一官毫不犹豫地正式推到了台前,成为公认的“代家主”。
当郑一官“潜心修道”时,郑芙菘的话就是家主的命令,拥有决断一切家族事务的权力。
对於舰娘们提出的任何要求,无论是合理的(如寻找合適的驻地、採购特定物资、获取情报),还是看似“不合理”的(比如处理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紈絝子弟的后事),郑一官都调动郑家全部资源,尽力满足,绝不推諉。
舰娘们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开眼的当地豪强、自视甚高的文人或者迂腐的官员前来挑衅或试探。
其中不乏有些动了歪心思,言语或行为上冒犯了舰娘。
结果自然是被舰娘们隨手“教育”了,轻则伤残,重则直接人间蒸发。
而郑一官则负责完美地处理后续,將所有麻烦压下去,对外统一口径,绝不给舰娘们增添任何烦扰。
他的態度明確无比:寧可不要这顶官帽子,寧可倾家荡產,也必须要抱住这几条“金大腿”!
郑家的全力支持和郑一官的“修仙”热情,得到了全族上下的一致拥护。
无他,那天在港口亲眼目睹舰娘“神降”一幕的郑家核心成员不在少数。
对於无法理解的力量,敬畏和依附是本能。
就连李维本人,在郑家內部的私下討论中,都被脑补成了下凡救苦救难、或者游戏人间的“天君”、“神君”形象,地位超然。
不过,无论是远在另一个世界执行任务的李维,还是留守此世的舰娘们,对於郑家內部这种將他们“神化”的倾向,其实都並不在意,甚至可以说压根没空去深入了解。
她们有著自己的任务和关注点。
像性格最为活泼外向、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皇家財富號,她最近就与郑家的主事人郑芙菘走得特別近。
两人时常结伴出现在郑家掌控的田庄、试验田甚至是一些新开拓的坡地上。
郑家人见此情景,自然是乐见其成,倍感欣慰,认为这是“神女”对自家子弟的青睞,是郑家莫大的机缘。
皇家財富与郑芙菘在一起,倒也並非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或探討玄奥的仙法。
她们所做的,是更为实际、也更能影响千万人生计的事情推广和改良农作物。
郑芙菘正全力实践著李维离开前授予她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及留下的那些经过初步筛选的种子。
她在郑家势力范围內划出了大片的试验田,组织经验丰富的老农和识文断字的家僕,严格按照李维留下的方法进行育种、栽培、记录。
虽然这些作物暂时还达不到李维记忆中那些现代高產杂交品种的惊人水平,但相对於这个时代普遍种植的传统稻麦黍粟,无论是在单位亩產、抗病性还是对贫瘠土地的適应性上,都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几种耐旱的薯类和一些生长周期短的杂粮,表现尤为突出。
“皇家財富姐,你看这边,”郑芙菘指著眼前一片长势喜人的作物,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兴奋,“这一批编號【甲康】的薯苗,是特意选在背阴、土质稍差的地块试种的。
对比之前几批,它们对於春寒和低温的抵抗能力明显增强了!还有那边,编號【丁丰】的豆种,不仅结荚多,而且植株矮壮,不容易倒伏————”
郑芙菘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著各个试验田的成果,从作物长势、抗逆性表现到预估的產量提升,数据详实,观察入微。
她深知,这些看似微小的进步,积累起来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能够顺利、持续地推广下去,假以时日,或许不出十年,困扰大明多年、因小冰河期气候异常而愈演愈烈的粮食短缺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而在新品种粮食大规模推广开来之前的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期,李维提前准备並通过欧洲老铁们“赞助”的大量粮食和应急物资,就將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粮食或许不足以供养整个大明北方的饥民,但至少能在关键区域设立粥棚,建立临时庇护所,挽救无数濒临饿的生命,为秩序的维繫爭取宝贵的时间。
皇家財富號虽然平时看起来跳脱不羈,但在正事上却毫不含糊。
她认真地听著郑芙菘的讲解,將郑芙菘提供的各项数据、观察记录以及实地情况,分门別类地详细记录、整理下来。
这些宝贵的第一手资料,都將作为重要的参考数据,在她下次通过圣马丁向指挥官李维匯报时,一併提交上去。
然而,世间之事,难得万事如意。
就在东南沿海的农业改良初见成效,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时,从遥远的北方,接连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噩耗。
首先是通过官方塘报和民间商队传来的確切消息—一关乎大明国运的松锦之战,以明军的惨败而告终!
精锐损失殆尽,关外局势急转直下,门户洞开,来自关外的军事压力骤增。
紧接著,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北方数省,包括京畿重地在內,开春以来降水异常稀少,一场波及范围极广、程度严重的大旱灾已然成型。
赤地千里,禾苗枯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大明朝廷刚刚经歷了一场伤筋动骨的大败,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来賑济如此大规模的灾荒。
而朝廷新败、天灾肆虐的双重打击,如同在乾涸的草原上投下了火星。
很快,各地“起义军”蜂拥而起,其中虽或有活不下去的农民,但更多的则是借著混乱局势,打著各种旗號四处劫掠、烧杀抢掠的土匪流寇。
秩序在崩塌,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北方大地蔓延。
消息传到东南,郑芙菘手中的农事报告顿时显得沉重无比。
她看著试验田中那一片片充满生机的绿意,再想到北方那“人相食”的惨状即將重现,不由得紧紧攥住了拳头。
和平的耕耘与发展,似乎总是容易被残酷的战爭与灾难所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