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红十月工厂(2/2)
而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下方传来德语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德军士兵被这里的枪声吸引,正在包抄过来,他被困在了这个半空的平台上,失去了主要武器,身负枪伤,成了瓮中之鱉。
绝望再次攫住了他。他靠在护栏上,大口喘著气,因失血而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寒冷。下方的德军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皮靴踩在金属楼梯上的声音。
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肩膀,又看了看下方正在逼近的敌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那里,掛著两枚防御型手榴弹,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著的、似乎是工兵用的炸药块和导火索。这可能是之前执行爆破任务时剩下的,或者是从阵亡战友身上搜集来的,一直没捨得用,或者……是准备在最后时刻用的。
一个疯狂的、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最后一点火星,在他几乎彻底冰冷的內心闪现。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著解下那炸药块和导火索。他的动作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有些笨拙,但眼神却异常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下方的德军士兵已经快要爬上平台了,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没有时间去设置复杂的引爆装置。
背靠著冰冷的护栏,面对著平台入口的方向,用牙齿和右手,极其艰难地將导火索塞进炸药块里,然后將整整两枚手榴弹也紧紧綑扎在一起。
最后,他划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手中跳跃,映亮了他苍白失血、却带著一种奇异平静的脸庞。
他听到了德语喊声近在咫尺,看到了第一个德军士兵的头盔已经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宿主,或者说,共享著他一切感知的秦天,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决绝。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与这片熔炉同归於尽的、冰冷的愤怒,和一种终於可以彻底休息了的……解脱。
火柴点燃了导火索。
嗤嗤作响的火迅速向上燃烧,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宿主抬起头,望向厂房高处那被硝烟污染的、冰冷的穹顶,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著那捆滋滋作响的、代表著最终毁灭的炸药,向著刚刚衝上平台、脸上还带著惊愕和恐惧的德军士兵们,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爆炸的、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秦天(宿主)的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在这一瞬间被提升到了极致,然后又如同被拉断的琴弦,骤然崩裂!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衝击波如何瞬间吞噬了自己的身体,撕裂了一切,感受到了那无法形容的、短暂的极致痛苦,感受到了意识如何像风中残烛般,被轻易地、彻底地……
吹灭。
…
“呃啊——!”
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病房里,秦天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从病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几乎扭断自己的脊椎!
心臟!他的心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真的被那场剧烈的爆炸所波及,骤然停止了跳动,又被强行撕开。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可怕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血液似乎都瞬间涌向了头部,又骤然退去,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和濒死感。
他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胸口的病號服,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里,身体因为心臟那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窒息感而剧烈地痉挛、蜷缩起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那阵致命的心绞痛才缓缓减弱,变成了一种持续性的、钝重的抽痛,仿佛心臟真的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每一次搏动都带著难以忍受的折磨。
他瘫软在病床上,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牙齿咯咯作响。
他……“死”了。
在梦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种意识被彻底抹除的、绝对的虚无和终结感,如同一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他甦醒过来的瞬间,依旧残留著可怕的吸力,试图將他的灵魂重新拖回那永恆的沉寂中去。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值班护士被里面的动静惊动,冲了进来。
“秦先生!你怎么了!”护士看到秦天脸色死灰、浑身湿透、蜷缩在床上剧烈颤抖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秦天无法回答。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板,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只有那场最终爆炸残留的、毁灭性的白光,以及那种意识被强行掐灭后的、无比真实的……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