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军纪崩坏(1/2)
左前臂那虚幻却无比真实的灼烧感,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地狱烙印,持续不断地散发著焦灼的疼痛,提醒著秦天昨夜那场焚尽一切的黑雨噩梦。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发,怔怔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却痛楚异常的手臂,一种深刻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几乎要將他吞没。
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伤疤可以跨越时空,疼痛可以凭空產生。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具身体,这个所谓的“现实”,还剩下多少是真正属於他自己、可以被理解和控制的
他挣扎著爬起来,动作迟缓而僵硬,每一下都牵扯著全身无处不在的、源自梦境的隱痛——被衝击波撞击的內腑、翻滚摔跌的淤伤、以及最鲜明的那片火焰灼烧。冰箱里的食物依旧琳琅满目,但他看著它们,胃里却只有一阵冰冷的痉挛。那种源自史达林格勒的、被飢饿和更强烈的生存恐怖扭曲过的食慾,与现实食物的富足和平静形成了无法调和的衝突。他最终只机械地吞咽了几口冷水,水的冰凉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感,却无法滋润那乾涸枯裂的灵魂。
通勤路上,他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抓著左前臂,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那並不存在的烧伤疼痛。阳光明媚,却无法穿透笼罩在他周身的、无形的冰冷和灰暗。他低著头,躲避著所有人的视线,尤其是穿著制服的保安或者任何看起来有“权威”感的人。梦中那军官冰冷的目光,让他对现实中的“权威”也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的忌惮。
办公室的气氛依旧微妙。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闪躲和谨慎,仿佛他是一件易碎且危险的物品,隨时可能再次爆发出不可预知的、骇人的行为。项目经理没有再找他谈话,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最终通牒。
秦天乐得如此。他把自己缩在工位的隔断里,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野兽,警惕地观察著外界,却又拒绝任何形式的靠近。屏幕上的代码不再是逻辑的迷宫,而是一片毫无意义的、闪烁的雪点。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於对抗左臂那持续的灼痛、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惨烈画面、以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的疏离感。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看著外面那个“正常”的世界无声地运转,而他自己,则被困在另一个维度,身上沾满了看不见的血污和焦痕,带著永不熄灭的灼痛,缓慢地腐烂。
…
睡眠不再是一种休息,而是一次被强制押送前往刑场的旅程。每一次意识的沉沦,都伴隨著巨大的恐惧和近乎生理性的抗拒,但疲惫和某种无法抗拒的规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將他再次投入那冰冷的熔炉。
冷。依旧是第一感知。一种能冻结思维、凝固血液的极致寒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刻骨。仿佛那场焚尽一切的黑雨,在带走无数生命和温度后,留下了更加酷寒的真空。
痛。左臂的灼伤痛楚在梦境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仿佛真的有一块皮肉被烧焦、溃烂,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这与他现实中感受到的幻痛惊人地同步,甚至更加剧烈。
宿主蜷缩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下掩体里,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遗弃的指挥部或大型地下室,挤满了残存的士兵。空气污浊不堪,混合著汗臭、血污、霉味、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气息。人数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些,可能是几支被打散的残部匯聚於此。
但这里没有任何“团聚”的温暖。气氛压抑、紧张、充满了猜忌和一种一触即发的暴力感。曾经统一的制服如今破烂不堪,难以分辨原有的单位和军衔。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饿狼,闪烁著飢饿、疲惫、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
纪律,那条曾经维繫著军队结构、区分於乌合之眾的脆弱纽带,在这里已经荡然无存。军官和老兵们的权威,在黑雨的洗礼和持续不断的消耗中,已经磨损得近乎消失。维繫行动的,不再是命令和信仰,而是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补给,依旧是压倒一切的问题。
当两个后勤兵(或者说,曾经是后勤兵的人)抬著一个小箱子,试图穿过人群,送往掩体深处某个可能还有军官存在的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一个眼神,或许是一句挑衅,或许仅仅是那箱子里可能存在的食物或药品,点燃了导火索。
“交出来!”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著新鲜疤痕的士兵猛地拦住了去路,眼神凶狠地盯著那个小箱子。
“滚开!这是指挥部的!”抬箱子的士兵试图强硬回应,但声音里带著色厉內荏的颤抖。
“指挥部狗屁指挥部!老子都快饿死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独吞!”另一个士兵在一旁起鬨,眼神同样贪婪。
爭吵迅速升级为推搡,然后演变成了彻底的斗殴!
如同一个信號,压抑已久的暴力瞬间爆发!周围几个早已眼红的士兵也加入了战团,目標直指那个小小的木箱!拳头、枪托、甚至刺刀,都被用在了几分钟前还可能是“战友”的人身上!
“抢啊!”“妈的!给我留点!”“打死他!”
怒骂声、嘶吼声、肉体撞击声、痛苦的闷哼声在地下室里迴荡。没有人制止,更多的人是在冷眼旁观,或者蠢蠢欲动,寻找著加入抢夺的机会。人性的外衣在极致的匱乏和绝望面前,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最野蛮、最赤裸的兽性。
宿主蜷缩在角落,抱著受伤的手臂,惊恐地看著这一幕。秦天共享著他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悲凉。这就是他们苦苦守卫的这就是在炮火和黑雨中倖存下来之后的样子为了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几块饼乾或者几发子弹,像野兽一样自相残杀
那只小箱子在爭抢中被扯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並不是想像中珍贵的食物或药品,只是一些普通的文书、地图和几个脏兮兮的防毒面具。
爭抢瞬间停止了。士兵们看著地上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愣住了,隨即爆发出更加狂躁的怒骂和失望的吼叫,將怒火发泄在彼此身上,斗殴变得更加混乱和无目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慑住了,混乱的斗殴瞬间停止。人们惊恐地望向枪声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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