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牧羊人的致敬(2/2)
一股极其复杂的热流(这一次,是真正的、微弱的热流),猛地衝撞在他那被冰封的心臟外壳上。那感觉並非舒適,反而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刺痛,仿佛冻伤的部位突然接触到温水。鼻腔也莫名一酸。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他预想过更多的质疑,更深的探究,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威胁或招揽。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致敬。
来自一个他视作潜在威胁、极力防备的、神秘莫测的对象。
这简单的认可,穿透了所有偽装、所有恐惧、所有孤独,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那个部分——那个承载了无数痛苦、恐惧、却也混杂著奇异敬佩与悲壮感的、关於雪原的记忆库。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良久良久。
手指无意识地放在键盘上,微微颤抖著。他有无数问题想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最终,所有这些翻涌的疑问,都被那句沉重的、仿佛带著硝烟和冰雪气息的“respect”给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回復框里敲下了三个字:“我会转达。”
他没有承认任何事。也没有否认任何事。他只是承接下了这个“转达”的请求。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中间人,一个传递信息的信使。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的情境下,却蕴含著远超字面的意义。它意味著一种默认,一种接受,一种无需言明的、建立在共同认知基础上的……默契。
第一次,他和“牧羊人”之间,不再是单向的试探与谨慎的回应,也不再是潜在的猎手与猎物的关係。而是建立起了一种古怪的、脆弱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连接——基於对那段共同“知晓”(儘管方式可能截然不同)的歷史的复杂情感,基於对那些雪原上身影的某种共同(或许程度和性质不同)的……respect.
点击发送。
消息瞬间显示为已读。
那边没有再回復任何內容。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秦天关掉了加密对话框,屏幕重新变回那些枯燥的文档扫描界面。但他却久久无法再次投入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办公室里空调的暖风吹在他身上,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不適。一种过於甜腻的、浑浊的暖意,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鬆了松衬衫的领口(虽然他穿著的是t恤),仿佛那无形的领带勒得太紧。
那句“respect”,像一颗投入深井的小石子,並未激起巨大的浪,却打破了那死寂的、冰封的水面,让井底深处那些被黑暗和寒冷包裹的东西,微微动盪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盆快要死掉的绿萝。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將里面剩余的、已经凉透的水,缓缓地倒进了绿萝乾涸的土壤里。
水迅速渗透下去,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能转达那句致敬。但那份沉重,那份寒冷,那份无人可诉的孤寂,又该向谁转达
或许,只能继续由他独自承担。
只是,在这份沉重的孤独里,似乎从此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未知处的迴响。
“最高规格的致敬,往往诞生於最深沉的沉默,与最遥远的共鸣之间。它不寻求理解,只需被接收,如同雪原上的一声鸟鸣,自有其穿透冰层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