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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冰封之心(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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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疏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刚才那个世界——那片雪原,那个宿主,那支小队,那无孔不入的寒冷,那沉默的行军,那冰冷的杀戮与抉择——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沉重。它的质感,它的细节,它的痛苦,远远超过任何梦境所能承载的范畴。

而眼前这个世界——温暖的被窝,熟悉的房间,即將开始的平凡一天——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虚假,如此的轻薄,如此的……不真切。

仿佛他真正的生命被分割了,绝大部分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只留下一小片残魂,困在这具名为“秦天”的、格格不入的皮囊里。

他慢慢地坐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感觉异常迟缓而沉重,仿佛肌肉记忆还残留著在深雪中跋涉的阻力。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乾净,是一双程式设计师的手。但此刻,他却仿佛能看到它们戴著厚重手套、紧握著冰冷步枪、因极寒而红肿僵硬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小臂。睡衣袖子柔软光滑,、被粗糙布料长时间摩擦的幻觉痛感——那是宿主手臂上“冷冽之痕”的遥远迴响。

这种强烈的感官后遗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持久和清晰。

他下床,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却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踩在了刺骨的雪地上。他几乎是踉蹌著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城市正在甦醒。远处的街道上有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在移动,楼下的早餐店刚刚拉起捲帘门,冒出稀薄的热气。一切都充满了和平的、忙碌的、生活的气息。

但秦天看著这一切,內心却一片冰冷。

他感受不到丝毫往常那种平凡生活的温暖和归属感。反而觉得眼前这幅景象像是一幅精心绘製的布景,脆弱,虚幻,与他刚刚经歷的、那个沉重而真实的冰雪世界格格不入。

一种强烈的认知失调,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噁心。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涌出,他用手接住,拍在脸上。水的温度真实而舒適,但却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他灵魂之外的冰壳。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神深处是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和疏离。

那不再是程式设计师秦天疲惫的眼神。那是……经歷了无数生死、见证了极致严寒、手上沾染过鲜血(哪怕是透过宿主)的人才有的眼神。疲惫,却锐利;空洞,却沉淀著沉重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问道。

没有答案。

他知道,白天的生活还要继续。他需要换上衣服,挤地铁,去公司,面对代码,面对同事,面对林薇。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那片雪原,不仅仅是一场逼真的梦,它是一把冰冷的刻刀,正在一点一点地,將他从內到外,雕刻成另一个陌生的模样。

而最可怕的是,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感受著那冰封之心,在温暖的现实里,持续地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

寒意。

【日记摘录】日期模糊,晨光冰冷

“……又回来了。从那个能把灵魂都冻僵的地方。冷,那种冷,跟著我回来了。不是身体的感觉,是这里(他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冷的。”

“……看到有人哭。像个孩子。差点忘了,他们中的很多人,本来就是孩子。……给了他一块麵包。为什么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那是当时我唯一能给出的东西。或许只是想告诉自己,我还『能给』,而不是一具只会杀戮和冻结的机器。”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我也感觉……不一样了。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只是……更空了,也更满了。塞满了冰,又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来的感觉越来越糟。这里越暖,那里就越冷。这里越真实,那里就越像真的。我到底是谁是那个在电脑前敲代码的秦天,还是那个在雪地里递出麵包的、没有名字的士兵”

“……林薇昨天说,我的眼神变了。她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可能,正在慢慢冻住。从里面开始。”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手臂,那里皮肤光洁,却残留著火辣辣的摩擦幻痛。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城市正在甦醒,灯火零星,勾勒出和平的轮廓。但这一切,在他眼中,却隔著一层永不融化的冰幕。

他低下头,在日记的最后,用力写下一行字:

“我害怕有一天,就算站在太阳底下,我的心也再也暖不过来了。”

合上日记本,他將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锚定他、不让他被那片白色冰原彻底吞噬的重物。

窗外,天色渐亮。窗內,他坐在檯灯的光晕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正在慢慢冰封的雕像。

“当温暖的被窝比冰原更令人战慄,归途便成了比远征更寒冷的迷途。”

“梦醒时分,最冷的並非残夜,而是灼热现实也暖不回的、自遥远冰原归来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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