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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寒夜独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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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的光线,儘管从未真正明亮过,也终於在铅灰色天空的持续压抑下,一点点地褪色,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昏暗所取代。极地的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冷酷,温度隨之急剧下降,仿佛太阳离去时,將世间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也彻底抽走。

小队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视野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了下来。云杉林的黑色剪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显得狰狞而肃穆。风並未停歇,反而似乎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更加肆无忌惮,呼啸著捲起地面的浮雪,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砂砾。

指挥官的手势明確:在此地建立过夜警戒点。他们不能生火,那无异於自杀。他们需要轮流值守,其余人则必须在这冰窖般的环境中,儘可能地休息,保存体力。

宿主被分配到了第一轮值守,位置是在一小片岩石堆的后方,那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他將在这里独自坚守至少两个小时,或许更久,取决於队友的疲惫程度和指挥官的判断。

其他队员则在附近寻找相对避风的地方,利用滑雪板、树枝和积雪,匆匆搭建起极其简陋的、只能勉强遮挡一点风雪的临时窝棚。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交流都通过手势和眼神完成,节省著每一分宝贵的体力和热量。

宿主仔细地检查了他的狙击点。他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將岩石缝隙里的积雪清理掉一些,腾出一个可以让他半蹲半坐、又能保持射击姿势的空间。他再次確认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机活动正常,瞄准镜镜片乾净,然后將枪口小心地探出岩石缝隙。

他拿出之前分到的那块苏军醃油,又切下薄薄一片,和著一小块冻硬的黑麵包,缓慢地咀嚼起来。这是他的晚餐,也是他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对抗严寒最重要的能量来源。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几乎瞬间就被周遭的酷寒吞噬。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世界陷入一种近乎永恆的黑暗之中,只有雪地反射著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星辰还是遥远极光的天光,提供著一点可怜的照明。能见度变得极差,超过五十米外,就只有一片模糊的、摇晃著的黑暗。

寒冷,成为了唯一的、无比强大的主宰。

它不再是白天的“感觉”,而是一种具有实体般的、无处不在的压迫力量。它穿透一层又一层的衣和偽装服,直接钻进骨髓,试图將血液凝固,將肌肉冻僵,將思维冻结。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隨即迅速麻木。手指和脚趾早已失去知觉,仿佛只是掛在身上的十个小冰坨。呼气成霜,睫毛、眉毛、甚至胡茬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每一次眨眼都变得异常艰难。

秦天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被冻住了。他与宿主共享著这具正在被极寒缓慢侵蚀的躯体,感受著那无休无止的、深入灵魂的颤抖,那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碎玻璃的刺痛,那几乎要將人逼疯的、缓慢流逝的时间。

宿主一动不动,如同他倚靠的岩石。只有通过他偶尔极其缓慢地转动头部,扫描前方黑暗的动作,以及那透过厚重衣物依旧能感受到的、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才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冰雕。

他的全部意志力,都用来完成两件事:保持警戒,以及,保持清醒。

睡眠是甜蜜的诱惑,也是致命的陷阱。在这种低温下睡著,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他必须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对抗著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令人麻木的疲惫感和困意。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耳边只有风的狂啸,以及自己心臟在冰冷胸腔里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咚……咚……咚……那声音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是这具尚未完全冻结的身体所发出的最后抗议。

孤独感如同寒冷一样,无孔不入。

队友们就在不远处,隱藏在黑暗和简陋的窝棚里,无声无息。他看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著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荒原,以及可能隱藏在黑暗中任何地方的、未知的敌人。

这种孤独,比面对面的廝杀更令人窒息。它放大了一切感官的不適,也放大了內心深处的恐惧和疑虑。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精神上的挣扎。那根名为“意志”的弦,正在被寒冷和孤独反覆拉扯,几乎要到达断裂的边缘。一些杂乱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家人的面孔、温暖的壁炉、热汤的香气……这些记忆的碎片带来瞬间虚幻的暖意,隨即被现实的酷寒击得粉碎,留下更深的空虚和寒冷。

宿主猛地晃了一下头,试图驱散这些危险的思绪。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瞄准镜上,儘管那圆形的视野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一片晃动著的、深浅不一的黑暗。他仔细分辨著任何可能的光影变化,聆听著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被风撕扯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音乐声或者说,是某种手风琴断断续续的、走调的旋律,隱隱约约地从远方飘来。

声音来自下方雪原的某个方向,很可能是某个遥远的苏军营地。

这突如其来的、属於人类世界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孤独和寂静中,显得如此诡异而不真实。

宿主的身体微微一僵,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极力倾听著,试图从那变幻无常的风声中捕捉那微弱的音符。

那音乐声时断时续,不成曲调,带著一种粗糙的、异国的、却又莫名透著思乡情绪的悲凉感。

秦天的心绪也被这声音搅动。那不仅仅是敌人的声音,那是另一个人类,在同样严寒的黑夜里,用这种方式对抗著孤独和恐惧。一种奇特的、跨越敌我界限的共鸣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击中了他在严寒中几乎麻木的意识。

宿主听了很久,那僵硬冰冷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秦天能感受到他內心那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音乐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冰冷的外壳,触及了深处那一点点尚未完全冻结的、属於人的部分。

最终,那手风琴声似乎耗尽了力气,或者被风彻底吞没,消失了。天地间重归只剩下风的咆哮。

短暂的“插曲”结束,更庞大的寂静和孤独重新压了下来。

宿主似乎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吁出了一口白气,然后再次將全部精神投入到无边的黑暗警戒之中。但那短暂的音乐声,似乎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虽然未能打破冰面,却也在那极寒的深处,激起了一圈无人得见的微小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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