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冰封之境(2/2)
宿主放下手,重新握紧了肩上步枪的背带——那是一支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托,木质部分被涂成了白色,但金属部件在雪光映照下依然反射著冷硬的光泽。他深吸了一口那足以冻裂肺叶的空气,继续跟著前方的队友,一下,一下,向前滑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雪很深,体力在飞速消耗。严寒无时无刻不在窃取著身体的热量,消磨著意志。
这是一种与霍斯托梅尔完全不同的绝望。那里是爆炸、火光、钢铁的撞击和明確的死亡威胁。而这里,是寂静的、缓慢的、由无处不在的寒冷和孤独构成的磨盘,一点点地將人的体力、精力、乃至求生意志碾磨成粉末。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体內那根紧绷的弦。不是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是为了对抗这无孔不入的自然伟力,为了在这片白色荒漠中活下去,並完成任务所必须付出的巨大忍耐和专注。
他附著的,是一名芬兰滑雪步兵,sissi。这些被称为“白色死神”的战士,正在他们熟悉的国土上,利用这严酷的环境,对抗著数量远超於他们的入侵者。
没有激昂的吶喊,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只有风雪声,滑雪声,喘息声,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而这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加令人窒息。
秦天试图“感受”更多,但宿主的思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只剩下最本能的指令:跟上、观察、忍耐、前进。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恐惧、愤怒还是思乡,似乎都被这极寒冻结、封存了起来,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生存本能和军人铁的纪律。
队伍像一串白色的珍珠,沉默地在无垠的雪原上移动,留下很快就会被风雪抹平的痕跡。他们是猎人,也是猎物,在这片白色的棋盘上,与另一个强大的对手进行著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冰冷游戏。
而秦天,再一次,被迫成为了这冰冷游戏中最切身感受一切的那枚棋子。
酷寒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持续刺穿著他的每一个感知细胞。他甚至產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的血液正在慢慢凝固,思维正在变得迟缓。
就在这极度的寒冷和精神的极度专注中,一声极其轻微、不同於风啸和滑雪声的异响,突然从侧前方的雪坡后传来!
宿主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训练到骨子里的、如同捕食者般的迅猛和精准。他猛地向侧后方一倒,整个人瞬间埋入深厚的雪层中,同时右手闪电般捂住了身前队友的嘴,带著他一起伏低。
整个小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瞬间停止动作,利用地形和白色偽装,完美地隱没在了雪地背景里。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秦天的心臟(宿主的他自己的)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著被寒冷冻得发痛的胸骨。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宿主)的眼睛,透过风镜和雪的缝隙,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在厚重的手套里,无声地搭上了冰冷的步枪扳机。
那片雪坡之后,是什么是巡逻的苏军士兵是陷阱还是……只是风颳过某种障碍物的自然声响
在这片白色的死亡之境,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可能意味著瞬间的死亡。
寂静。比之前更加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下来。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秦天能感觉到宿主屏住了呼吸,连睫毛上凝结的霜都仿佛停止了颤动。
全部的感官,在这极寒的地狱里,被提升到了最敏锐的程度,只为了捕捉那下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
“雪原之上,寂静並非无声,而是死亡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