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姿的理智(2/2)
如果他联系了……自己该回应吗?该怎么回应?
父亲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手机就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漆黑。她无数次想伸出手,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哪怕只是发一个标点符号。
但父亲冰冷的警告和郝奇那句“你不喜欢我”,如同两把无形的锁,死死地铐住了她的手指。
她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份扰人的念想。
周日的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也如同栖霞陈氏老宅里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压抑。
陈露没有回自己充满郝奇气息的公寓,也没有留在集团那个狭小的办公室。
她把自己关在了老宅深处那间冰冷的琴房。
这里曾是母亲生前唯一能喘息的角落。斯坦威三角钢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光滑的琴盖。
指尖传来的冷意让她微微一颤。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清冷的光影。
她缓缓坐下,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拉开琴凳下方隐蔽的小抽屉,抽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母亲明媚灿烂的笑容,依偎在那个温文儒雅男子身边的幸福模样,像一把刀,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母亲!这就是你反抗这囚笼的方式吗?
而父亲……他把你当作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就像他现在……
也把我当作一枚必须在权力棋盘上谨慎挪动、稍有差池就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
二叔公,三姑……他们正等着看我这枚棋子出错,等着扑上来撕咬父亲,瓜分陈氏!
而郝奇……他到底是什么?是救命的浮木,还是精心设计的诱饵?是点燃这盘棋的导火索?
“郝奇……郝奇……”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无边黑暗的冰冷海水中唯一的念想。
她猛地起身,冲到办公桌前,用力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粗暴地拨开压在上面的文件,将那个冰凉的手机抓了出来!
屏幕解锁的光在昏暗的琴房里刺眼地亮起,她无视了所有未读信息和邮件通知——其中一条赫然是三姑发来的。
“露露,听说你要去瑞典了?好好散心,集团的事有我们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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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划过屏幕,停留在几张抓拍上:暴雨中郝奇奋力救她的坚毅侧脸,医院走廊他疲惫却强撑的背影,千岛湖上他带笑的眉眼……
这些画面,曾是支撑她对抗冰冷的底气。
可现在,父亲冰冷的分析、家族内部虎视眈眈的饿狼、郝奇身上无法解释的巨大疑点、以及自己这枚棋子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恐慌……如同无数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缠绕上来,拉扯着她。
父亲那句“你以为你喜欢他吗?”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悬在她的头顶,也冻结了她试图伸向郝奇的最后一丝勇气。
三姑的假意关怀,董事会文件上冰冷的“风险评估”字样,更如同沉重的锁链,捆住了她的手脚,让她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
她痛苦地闭上眼,手指在郝奇的联系方式上悬停了许久,指尖冰凉,剧烈地颤抖着。
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也映亮她眼中翻涌的激烈挣扎、不甘、恐惧、无力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慌。
最终,那根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没有落下,而是猛地将手机屏幕狠狠按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那微弱的光亮。
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凉的钢琴琴腿。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她紧咬的唇齿间破碎地溢出,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家族阴影吞没。
月光无声地流淌在她蜷缩颤抖的背上,勾勒出一个被巨大的棋局、冰冷的权谋、自身的恐慌和彻底的绝望彻底吞噬的、孤独而无助的轮廓。
这个周末,隔断的不仅仅是物理的距离,更是她在家族倾轧的漩涡中心,身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在看清棋局残酷后,因恐慌和自我保护本能而主动斩断唯一温暖联系的、无声的窒息与自我放逐。
瑞典的邀请…还去吗?
她无声地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