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数据坟场，尘封之识（2/2）

……画面破碎，闪烁。看到的是“自己”颤抖的手在记录板上写下扭曲的字迹：“混沌非无智……乃……异智……其‘逻辑’……非我等可解……观测即扰动……理解即污染……‘希望公式’……方向错误……平衡不可求……唯有……‘隔离’……或……‘超越’？……”字迹潦草疯狂，最后几个词几乎无法辨认。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监控屏幕的会议室。长桌旁坐着许多面容模糊、但气息疲惫而绝望的“观测者”。坐在主位的一个身影（似乎是首席研究员）用沙哑的声音宣布：“……基于‘混沌观测计划’最终阶段数据，及‘深红象限’辐射梯度最新模型……常规秩序手段已无法逆转熵增与污染扩散。‘静默协议’是唯一能保存现有研究成果、避免核心数据被污染同化、并为‘可能性’保留最后火种的方案。我提议……启动协议，将所有未受污染的核心数据、‘格式化样本’以及……自愿的研究员意识，转入深层静滞。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能够理解这一切、并找到新出路的……后来者。”

决议通过。没有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深深的、无法化解的悲哀。

信息流戛然而止。

陆炎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档案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刚才那股信息冲击带来的精神震荡远超以往，不仅仅是痛苦，更有一种深层的、仿佛世界观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的寒意。

“混沌非无智……乃异智……观测即扰动……理解即污染……”这些断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陆炎！”礁石和阿虏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陆炎艰难地喘息着，强忍着脑海中的混乱和恶心，“看到了……一些记录……关于‘混沌观测计划’……”

他快速而简略地将刚才“看到”的几个关键片段说了出来。当听到“混沌原型样本”、“意识接触”、“它是‘门’”、“观测即扰动，理解即污染”以及最后启动静默协议的决议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也就是说，观测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根本无法真正‘理解’或‘对抗’混沌和污染，研究本身就会导致被污染，所以只能选择自我冻结，等待渺茫的希望？”医师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这……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绝望。”

“那个‘希望公式’……连他们都认为是方向错误？”阿虏握紧了拳头。

“不完全是。”陆炎努力梳理着混乱的信息，“那个研究者的记录提到‘平衡不可求’，但后面似乎有‘唯有隔离或超越’的模糊字眼……‘超越’是什么？还有，他们提到了‘后来者’……”

“深度检索初步完成。”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已筛选出与次级关键词高度相关的数据单元共计一百二十七份。已根据预估信息熵与潜在风险排序。是否开始传输至最近终端进行解码浏览？”

“开始传输！优先风险最低、信息最明确的前二十份！”礁石立刻命令。

平台上的环形界面光芒流转，数据流加速。很快，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阅读站前，那块深灰色面板亮了起来，上面开始逐行显示解码后的文字信息，并伴有简单的图表和数据模型。文字使用的是星海通用语的一种古老变体，但结合上下文和已知知识，勉强能够阅读。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第一份文件似乎是某个研究小组的年度总结报告片段，时间标注在静默协议启动前约三个标准年。报告内容枯燥，主要是关于“第七序列格式化样本”（正是陆炎他们用过的那种“钥匙”）的长期稳定性测试数据，结论是“样本内部污染信息结构在特定能量场格式化后呈现高度惰性，可作为特定验证机制的基础单元，但需严格隔离，防止与活性污染源或高熵信息环境接触，以免引发信息结构‘解冻’或‘共鸣’”。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理论推导笔记的残片，作者不详，讨论了“秩序熵减”与“混沌常数”在“深红象限”辐射影响下的变化模型，提出了一个晦涩的猜想，认为“深红象限”本身可能是一个“秩序-混沌”规则被强行撕裂并重新“缝合”后的、极不稳定的“创伤区”，其辐射会持续破坏周边宇宙的规则稳定性，导致混沌常数异常攀升，并催生出像“琥珀”这样的“规则伤口分泌物”。

第三份、第四份……大多是零散的技术报告、实验日志片段或理论笔记残片，信息破碎，但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秩序在对抗这种源自“深红象限”的规则层面侵蚀时，处于绝对劣势。污染不仅侵蚀物质和能量，更侵蚀“信息”和“逻辑”本身。观测站后期的大部分研究，已经从“如何治愈”转向了“如何延缓”、“如何记录”以及……“如何在与污染共存（甚至有限利用）的情况下，保存文明的‘信息火种’”。

直到他们翻看到第十七份文件——一份权限等级极高、名为“《关于‘深红象限’潜在‘规则锚点’及‘秩序庇护所’理论的最后一次可行性评估会议纪要（绝密）》”的摘要。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文件摘要显示，在静默协议启动前最后一次最高层会议上，有数位顶尖理论学家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在当时看来近乎幻想的假说：他们认为，“深红象限”作为规则“创伤区”，其内部或边缘，可能因为极致的规则扭曲与冲突，反而偶然形成了少数几个极其特殊的、“规则相对自洽且稳定”的“孤岛”或“锚点”。这些“锚点”可能天然排斥“深红象限”的主流混沌辐射，形成了类似于“秩序庇护所”的环境。但假说的提出者也承认，这些“锚点”的位置极难探测（常规扫描会被混沌辐射干扰），内部环境未知，且很可能极不稳定或存在其他未知危险。会议最终结论是：此假说缺乏实证支持，且探索成本与风险无法估量，不建议在静默协议启动前的有限资源和时间内进行验证性探索，相关理论模型可封存归档，留待“后来者”判断。

文件末尾，附有一个极其简略的、基于该假说理论模型推算出的、可能的“规则锚点”大致方向参数（非具体坐标），以及一小段残缺的、疑似从更古老遗迹中破译出的、提到类似“稳定孤岛”概念的引文。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关于“秩序庇护所”的线索！虽然模糊、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然而，就在众人因这意外发现而心神激荡时，整个归档库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刺耳的、不同于之前任何提示音的尖锐警报声，在整个空间内凄厉回荡！

“最高警报！外部防御屏障遭受高强度能量冲击！空间稳定度急剧下降！检测到大规模非授权实体跨越空间裂隙进入观测站外部缓冲区！威胁等级：最高！重复，威胁等级：最高！”

“根据《最终协议-核心防卫条款》，现强制启动归档库最终保全协议！所有数据访问端口即将关闭！静滞场核心能源将向防御系统转移！请所有授权单位立即前往指定安全区！非授权单位……”

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干扰强行切断。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传来清晰的、沉闷的震动！遥远的、来自他们进入方向的通道深处，传来了隐约的、爆炸与能量武器交火的轰鸣！

外部的敌人，比预计的更快，已经突破了观测站的表层防御，开始侵入内部了！

而且，观测站的自动化系统，正在按照预设协议，准备放弃大部分区域（包括这个归档库），集中力量保卫最核心的静滞场和能源！

时间，彻底耗尽了。威胁，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