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菌簇低语，封存回响（1/2）
冰冷的银白地面反射着穹顶的冷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中那股“腐烂的金属花”甜腥味，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孢子正悬浮在洁净的循环气流里，随着呼吸，试图钻入肺叶。
陆炎站在第一个被暗金色菌簇覆盖的储存单元前，大约三步的距离。这个三米高的银色“胶囊”表面，约有三分之一被那种诡异的物质侵占。菌簇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相对“平静”的状态，如同浮雕般附着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边缘缓缓起伏的暗金色斑块。斑块内部，那些微小的、不断变幻的暗影流动速度似乎很慢，像是在深眠中做着混沌的梦。
他没有贸然触碰。断臂处的疼痛提醒着他，在这个地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他回头看向阿虏和冯宝宝。
阿虏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临时权限带来的秩序力场在这里似乎依然有效，那些菌簇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或过度活跃，但阿虏手臂上残存的秩序能量与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琥珀污染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张力，如同水与油勉强共存。
“能量场很‘稠’，”阿虏低声道，“不像上面那么狂暴，但更……‘黏腻’。这些银色罐子里面，封存的东西能量反应非常‘内敛’，但本质很高。而外面这些金色的‘苔藓’……它们的能量频率很奇怪，和罐子里的能量好像……不完全冲突？甚至有点……‘寄生’或‘模仿’的感觉？”
冯宝宝则紧闭着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小脸苍白。“‘味道’……好多层次。”她努力组织着语言，“银罐子本身的‘味道’是‘冰冷的、沉睡的、很结实的干净金属味’……里面的东西……有的‘味道’像‘冻起来的种子’（生命信息），有的像‘压扁的书’（知识数据），有的像‘睡着了的小太阳’（能量核心）……但是，那些金色的‘烂花’……它们的‘味道’在‘舔’这些罐子，尤其是‘舔’那些‘种子’和‘书’的味道……它们好像……在‘尝’里面是什么，然后……自己也在慢慢‘变’？”
她的话让陆炎心中更加凛然。琥珀污染不仅仅是在物理上侵蚀，更是在信息层面进行“解析”和“模仿”？它们试图理解甚至“复制”种子库中封存的文明遗产？
陆炎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些倒在地上的骸骨。他们需要更多信息。
“我们过去看看。”他示意道，选择了距离他们最近、位于两排储存单元之间通道上的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防护服是“齿轮星球”文明典型的粗犷风格，厚重的多层织物和加固的金属护板，但此刻早已破损不堪，呈现出被腐蚀和撕裂的痕迹。骸骨本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金色，仿佛骨骼被某种矿物浸染，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只手向前伸出，五指深深抠进金属地面，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另一只手臂则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在身后。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面上，掉落着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的数据板。
陆炎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骸骨，而是用金属短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数据板拨了过来。数据板很厚重，边缘有“齿轮星球”的徽记。屏幕虽然碎裂，但内部似乎还有微弱的能量残留。他尝试按下侧面的启动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起一片混乱的雪花和色块，片刻后，勉强稳定下来，显示出一段残缺不全的、滚动的日志文字。文字是“齿轮星球”语言，但似乎内置了某种基础的翻译协议（或许是后来者研究站带来的影响），陆炎能磕磕绊绊地理解大意。
【……记录中断……第七次净化脉冲效果评估……失败。菌落适应性超过预期……它们不仅在抵抗，还在……学习？吸收净化脉冲中的秩序信息结构？难以置信……】
【样本区B-47的‘世界树嫩枝’储存单元出现异常共鸣……内部封存的‘生命蓝图’模因被菌落反向解析……观察到菌落开始尝试模拟植物类生命形态……但逻辑完全扭曲……这是亵渎……】
【……能量储备告急……中央屏障还能维持……但‘琥珀之心’的活性在增强……我们错误估计了它的‘饥渴’……它要的不是毁灭，是……‘重构’？用我们的遗产，重构它理解（或扭曲）后的‘秩序’……】
【……撤离命令被驳回……‘火种’必须保住……至少……保住一部分……启动‘沉眠协议’……将所有未受污染或污染低于阈值的单元转入深度封存……物理隔离……信息静默……代价是……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唤醒它们……】
【……愿齿轮永转……愿火焰不熄……‘方舟’项目首席研究员……格鲁姆……最后记录……】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迹显得格外潦草用力，透露出记录者深深的绝望与决绝。
陆炎默默关掉数据板。信息量巨大。“琥珀之心”——这似乎是他们对那块核心琥珀污染源的称呼。它不仅仅释放污染，更具有主动的“学习”、“解析”和“重构”能力，目标是利用“齿轮星球”文明的遗产，构建某种扭曲的新秩序。而“格鲁姆”研究员在最后启动了“沉眠协议”，将部分尚未被污染的储存单元深度封存、隔离，以保存文明火种，但这似乎也意味着，他们这些后来者，可能没有正常手段去唤醒或获取那些被封存的东西。
“沉眠协议”、“深度封存”、“信息静默”……陆炎咀嚼着这些词。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区域还能保持相对“洁净”的照明和基础运作，而那些被菌簇覆盖的单元，可能就是未能及时转入沉眠，或者“沉眠协议”也未能完全隔绝污染侵蚀的结果。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阿虏突然压低声音，指向远处两排高耸储存单元形成的通道深处。那里光线相对较暗，菌簇覆盖更加密集，几乎将一些储存单元完全包裹成了暗金色的巨茧。
陆炎凝神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但很快，他注意到了——在那些暗金色的菌簇表面，似乎有一些局部的“隆起”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形，如同菌毯下有某种体型不大的生物在蠕动。同时，一些原本附着在储存单元上的菌簇，正如同拥有意识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极其缓慢地“流淌”过来，速度堪比蜗牛，但在死寂的环境中，这种动态本身就充满了威胁。
“是那些‘睡着的、但会动的小铁块’？”冯宝宝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对……‘味道’……更像是那些‘烂花’自己……‘长出了脚’？或者……‘烂花’吃了‘小铁块’，然后变成了会动的‘烂花疙瘩’？”
情况在恶化。他们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里某种脆弱的平衡，激活了原本相对静止的污染。
“不能留在这里。”陆炎果断道，“我们必须找到未被污染的储存单元，或者找到控制中心，了解更多关于‘沉眠协议’和离开这里的信息。走，往里。”
他们开始沿着储存单元之间的宽阔通道，向种子库深处前进。脚步踩在冰冷的银白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两旁，是沉默的银色巨柱和其上盘踞的暗金菌簇，如同两排沉默的、生了锈的守护者与寄生者混合的雕像。冷白的光从头顶均匀洒落，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使得阴影更加浓重。
随着深入，他们看到了更多研究员的骸骨。有的倒在控制台旁，有的蜷缩在通道角落，有的甚至似乎试图爬向某个特定的储存单元。几乎所有骸骨都呈现出那种暗金色的“矿化”特征，一些骸骨周围还生长着特别“茂盛”的菌簇，仿佛这些菌簇是以他们的遗骸为养分生长出来的。
空气中，除了那甜腥味，开始多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在互相摩擦的“窸窣”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缓慢移动的菌簇隆起，来自储存单元表面菌簇的细微蠕动。
“它们在‘说话’……”冯宝宝捂住了耳朵，脸色更白了，“不是真的说话……是‘味道’在‘振动’……好多好多‘小小的、贪婪的、好奇的念头’……它们‘尝’到我们了……觉得我们‘味道’很‘新鲜’，很‘特别’……尤其是陆炎你……你的‘味道’最‘奇怪’，它们好像……又‘怕’又‘想尝’……”
陆炎心中一紧。是他体内【混沌之印】记录和扰动了琥珀信息，散发的异常“信息特征”吸引了这些东西？
突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一个被菌簇完全包裹、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储存单元侧面，一大片暗金色的菌毯猛地“掀”了起来！不，不是掀开，而是菌毯本身快速增殖、变形，凝聚成了一个大约半人高、轮廓模糊、有着多条细长“触须”（其实是凝结的菌丝束）的类人形轮廓！这个“菌簇傀儡”没有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一片更加深邃的、不断旋转变幻的暗影漩涡。
它“站”在那里，面朝陆炎三人的方向，“身体”微微晃动，那些触须般的菌丝束在空中缓缓摆动，似乎在感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菌簇傀儡从通道两侧的菌毯中“站立”起来，它们形态大同小异，动作僵硬而缓慢，但确确实实在移动，并且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些鬼东西……能主动攻击吗？”阿虏摆出了防御姿态，尽管他的手臂几乎失去能量。
答案很快揭晓。最先出现的那个菌簇傀儡，头部位置的暗影漩涡转速陡然加快！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信息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陆炎首当其冲！他感觉大脑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无数混乱、颠倒、充满恶意的碎片化“意念”试图涌入——那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冲击：“分解……重组……错误……纠正……加入……我们……秩序……新秩序……”
“呃！”陆炎踉跄一步，太阳穴突突直跳，【混沌之印】再次传来剧烈的灼热和刺痛感，自动对那些入侵的污染信息进行着笨拙而强硬的“干扰”和“记录”。这种直接的意识攻击，比物理威胁更加凶险！
冯宝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瘫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好吵……好乱……它们在……在我的‘味道’里‘倒垃圾’！”
阿虏虽然对信息攻击的抵抗力稍强（秩序能量本身有一定净化信息污染的作用），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更糟糕的是，那些菌簇傀儡，开始迈着僵硬而缓慢的步伐，朝他们逼近！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而且它们的数量在增加！
“不能硬拼！走那边！”陆炎强忍着头痛，看到左侧两条储存单元之间，有一条相对狭窄、菌簇覆盖较少的岔道。他拉起冯宝宝，招呼阿虏，朝着那边冲去。
菌簇傀儡们发出无声的、仿佛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开始转向追赶，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三人冲进岔道。这里宽度仅容两三人并行，光线也更暗一些。两旁的储存单元表面菌簇相对稀疏，能看到更多银色的金属本体。但岔道并非笔直，很快前方又出现拐角。
就在他们即将拐弯时，跑在最前面的阿虏突然急停！
“前面……没路了！”
陆炎上前一看，心头一沉。岔道的尽头，是一面光滑的合金墙壁，并非通道。这是一个死胡同！而身后，那些菌簇傀儡拖沓的脚步声和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正在逼近！
“该死！”阿虏转身，背靠墙壁，那条近乎透明的流动物质手臂勉强抬起，做出防御姿态。但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陆炎迅速扫视这个死胡同。两侧是储存单元，正面是墙，唯一的出路被堵死。难道要在这里和这些诡异的污染造物拼命？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右侧一个储存单元上。这个单元表面的菌簇很少，只在底部边缘有一些，银色的外壳相对完好。而在其正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内部有着复杂的微光纹路，此刻正以极低的频率、极其暗淡地闪烁着蓝色的光。
身份验证接口？或者……某种访问面板？
身后，第一个菌簇傀儡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岔道入口，暗影漩涡高速旋转。
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虏！挡住它们几秒钟！宝宝，离远点！”陆炎语速飞快，同时扑向那个带有手掌凹陷的储存单元。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的手掌是否符合验证条件，甚至不知道这个单元是否还属于“沉眠协议”保护的范围，或者已经被污染。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看起来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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