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余烬微光，抉择之刻（1/2）

黑暗。

粘稠、沉重、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被无尽的压力和虚无包裹，不断下坠，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孤寂。

我是谁？

我是……陆炎。

这个名字如同划破黑暗的微弱闪电，带来一丝丝刺痛般的清明。破碎的记忆开始回流，带着灼热的痛楚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断裂的舰桥、奔逃的通道、猩红的锈蚀狂潮、相位裂隙的撕扯、废墟坟场的死寂、星辉庇护所的微光、档案馆内璀璨的星空与……毁灭的爆炸。

爆炸！

阿虏！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混沌的意识之上，带来尖锐的警醒！

陆炎猛地挣扎起来，仿佛溺水者拼尽全力浮出水面！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胸腹间，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搅动。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他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吐出暗红色的淤血和混杂着黑色颗粒的粘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视线模糊、旋转，耳鸣尖锐。

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覆盖着焦黑痕迹和温热能量尘埃的碎渣。头顶，不再是档案馆那瑰丽的星空穹顶，而是一片扭曲、破裂、闪烁着不稳定蓝白电弧的弧形光幕——正是那最后的隔离屏障。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透过裂痕，能看到外面档案馆空间更远处一片狼藉的景象：墙壁焦黑崩塌，地面布满裂坑，无数淡金色的几何体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散落一地，如同经历了一场末日风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臭氧、金属熔融、能量过载烧焦，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令人本能感到厌恶与不适的“锈蚀毒素”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虚弱的庆幸，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阿虏！

陆炎强忍着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用胳膊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目光急迫地扫视四周。

隔离区并不大，中央是那个触目惊心的、直径数米的焦黑深坑，坑底和边缘还在袅袅冒着青烟，闪烁着危险的能量余烬。深坑周围，平台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熔融变形后重新凝结的怪异金属疙瘩。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深坑边缘不远处，一个蜷缩在地的暗金色身影。

是阿虏！

陆炎的心猛地一紧，连滚爬爬地挪了过去。

阿虏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上原本残破的衣物更加焦黑，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灼伤和瘀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或者说，是右臂的残端。

那条曾经蕴含着磅礴秩序力量、与“原初秩序结晶”共鸣的暗金色手臂，此刻从肩膀以下约三分之一处，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断裂状态。断口参差不齐，边缘是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暗红色琉璃状物质，与焦黑、锈蚀的金属和疑似生物组织的惨白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带着锈蚀恶臭的能量残留。断口处没有鲜血（或者说，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血液），只有一些粘稠的、颜色诡异的半固态能量液在极其缓慢地渗出、凝固。整条残臂上，暗红色的锈蚀斑块如同最恶毒的苔藓，覆盖了大半，甚至向着他的肩膀和右侧胸膛蔓延，只是速度比之前链接未断时慢了许多，但仍在顽固地侵蚀着。

阿虏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身体冰冷得吓人。

“阿虏！阿虏！”陆炎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住，怕自己的动作带来二次伤害，更怕触碰到那些危险的锈蚀能量。他只能压低声音，带着颤抖和急切呼唤。

没有回应。

陆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伤势极重，内腑移位出血，多处骨裂，能量彻底枯竭，混沌之印如同烧尽的灰烬，沉寂得可怕，连一丝微光都感应不到。外伤更是遍布全身，左肩的锈蚀虽然被“净化凝胶”和“生物薄膜”暂时抑制，但并未根除，仍在隐隐作痛。他现在还能动，还能思考，几乎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和身体最后的本能在支撑。

但至少，他还有意识，还能动。

他看向隔离光幕之外。冯宝宝小小的身影躺在不远处翻倒的椅子旁，似乎也被爆炸波及，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只是昏迷。这让陆炎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这片废墟中最显眼的那个焦黑深坑。

“原初秩序结晶”爆炸了，彻底毁了。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直接、最强大的潜在能量源和可能的“秩序锚点”线索。但爆炸本身，是否留下了什么？那些后来者研究结晶，是否在附近藏了什么？或者，结晶爆炸的残骸中，是否还有一丝可以利用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陆炎。他忍着剧痛，朝着深坑边缘爬去。坑内温度依然很高，散发着辐射性的热浪。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从边缘，小心翼翼地捡起几块相对较大、冷却了一些的碎片。

这些碎片质地奇异，非金非石，颜色黯淡，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残痕和焦黑的爆炸印记，入手沉重，并残留着极其微弱、混乱且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既有极淡的秩序余韵，更有浓烈的锈蚀毒素。显然，它们是被彻底污染和破坏的结晶残骸，价值不大，甚至可能有害。

陆炎失望地将碎片丢开。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去查看阿虏和冯宝宝时，他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深坑边缘一块半埋在灰烬里的、颜色略微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出一种奇异哑光银灰色的金属块。它不像结晶残骸那样焦黑，表面相对光滑，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更重要的是，陆炎捡起它时，感觉到它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异常“安静”，而且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

这是什么？不像是星辉联邦的造物，风格更接近那些后来者遗留的箱子。难道是那些后来者留下的工具或仪器的一部分？在结晶爆炸中幸存了下来？

陆炎仔细端详这块金属。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隔离光幕不稳定的蓝白电弧，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纹。他尝试用指甲刮擦，纹路没有任何变化，材质异常坚硬。

暂时看不出用途，但至少看起来无害，且材质特殊。陆炎将它塞进怀里——或许以后能用上。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焦黑的平台残骸上大口喘气。伤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试图再次将他拖入黑暗。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想办法处理阿虏的伤势，唤醒冯宝宝，然后……面对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

庇护所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再次响起，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隔离光幕完整度：27%。预计维持时间：1.2循环。”

“外部屏障完整度：46%。‘收割者-774’同步率：38%。”

“最终防线崩溃倒计时：1.5至2.5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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