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六岁的糖（1/2）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陆辰逸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身边。林芷糖还在睡，侧身蜷着，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中闪着温柔的光。

从六岁到现在。

二十一年。

这个认知让陆辰逸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他轻轻地、几乎不出声地坐起来，尽量不吵醒她。床垫微微下陷，但林芷糖只是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继续睡着。

陆辰逸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用手指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林芷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又沉沉睡去。

陆辰逸笑了。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早晨七点的北京，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动作缓慢而认真。

他看了会儿窗外，然后转过身，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六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明媚的早晨。

记忆像被晨光唤醒，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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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北京。

六岁的陆辰逸坐在黑色的轿车后座，手指紧紧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闷。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要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辰逸，马上就到了。”副驾驶座上的陆老爷子转过头，看着孙子，“新家很大，有你的房间，还有书房。”

陆辰逸点点头，没说话。他对大房子没兴趣，对书房有点兴趣，但也不是特别期待。他只想快点结束这趟漫长的车程，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浓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街道很干净，两旁是整齐的院落和小楼，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社区。

“就是这里。”司机说，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

陆辰逸透过车窗往外看。小楼有两层，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打理得很整齐。但他没仔细看自家新房子，目光被对面吸引了。

对面也是一栋两层小楼，米黄色的外墙，深棕色的窗框。二楼的阳台上摆满了花盆，各色的花朵开得正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站在阳台上的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喷壶，正在给花浇水。

她的动作很认真，微微踮着脚尖，一手扶着阳台栏杆，一手举着喷壶。水珠从喷壶里洒出来，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彩虹。有些水溅到她的裙子上，但她毫不在意，反而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像风铃。

陆辰逸盯着她看。小女孩大概和他差不多大，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黄色的发圈绑着。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

她浇完一盆花，转过身，正好看到对面的车。她好奇地歪了歪头，然后举起小手，朝这边挥了挥。

陆辰逸愣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辰逸，到了。”陆老爷子已经下车，打开了他这边的车门。

陆辰逸下车，但目光还停在对面阳台上。小女孩还在挥手，见他下车，笑得更灿烂了。

“那是林叔叔家的女儿，叫糖糖。”陆老爷子顺着孙子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和你同岁。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可以一起玩。”

陆辰逸没说话。他对“一起玩”没兴趣。但他还是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她真像一块糖。

阳光，笑容，黄色的裙子，还有那个名字——糖糖。

甜得让人想靠近。

“辰逸，来，看看你的房间。”陆老爷子牵起孙子的手。

陆辰逸跟着爷爷往屋里走，但在进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还在阳台上，现在不浇水了，而是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看着这边。见他回头，她又笑了，还做了个鬼脸。

陆辰逸赶紧转过头，耳朵有点热。

新房子很大，很空。他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楼。房间里已经摆好了家具——床，书桌，书架，还有一台钢琴。

“喜欢吗？”陆老爷子问。

陆辰逸点点头。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二楼的阳台。小女孩还在那里，现在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拿着蜡笔在画什么。她很专注，小脑袋低着，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辰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小女孩还在画画。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陆辰逸看了很久，直到爷爷叫他下楼吃午饭。

午饭很简单，是家里保姆做的。陆辰逸吃得不多，他一直想着对面那个女孩。

她吃饭了吗？她在画什么？她叫什么来着？糖糖？真是奇怪的名字。

午饭后，陆老爷子说要去拜访邻居。这是搬家的规矩，要跟邻居打个招呼。

陆辰逸本来不想去，但爷爷说：“林叔叔家也有个孩子，你可以认识一下。”

他想了想，点点头。

两栋楼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走几十步就到了。

林家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有成年人的，也有小孩的。

陆老爷子按了门铃。很快，一个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来开门，看到他们，笑了：“陆叔叔，您来了！快请进！”

“林医生，打扰了。”陆老爷子笑着进门。

陆辰逸跟在后面，有些拘谨。他不太喜欢见陌生人。

“这就是辰逸吧？”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陆辰逸抬头，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笑容很亲切。“长得真好看。糖糖，快过来，来见见新朋友。”

一个小身影从客厅跑过来。是那个阳台上的女孩，现在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头发还是扎成两个小揪揪。

她跑到陆辰逸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你好，我叫林芷糖。”她说话很清晰，声音软软的，“你可以叫我糖糖。你叫什么？”

陆辰逸看着她，没说话。他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这么活泼的陌生人。

“辰逸，说话呀。”陆老爷子轻轻推了推他。

陆辰逸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陆辰逸。”

声音很小，但林芷糖听到了。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陆辰逸。你的名字真好听。”

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抓住了陆辰逸的手。

“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她说，拉着他就往楼上跑。

陆辰逸被她拉着，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林芷糖握得很紧，而且她的手很软，很暖。

“糖糖，慢点，别摔着！”林母在后面喊。

“知道啦！”林芷糖头也不回。

陆辰逸被她拉上二楼，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墙壁是淡粉色的，床上堆着很多毛绒玩具，书桌上摆着画纸和蜡笔。

“这是我的房间。”林芷糖松开他的手，跑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

陆辰逸走过去，看了一眼。画上是一栋房子，房子前面有花，有树，还有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这是我家。”林芷糖指着画，“这是花，这是树，这是我。”

她又指着房子旁边空白的地方：“这里我还没画。妈妈说，对面搬来了新邻居，所以我要在这里画上新邻居的房子。”

她抬头看陆辰逸，眼睛亮晶晶的：“你家是什么颜色的？”

陆辰逸想了想：“白色。”

“白色。”林芷糖重复，拿起一支白色的蜡笔，“那我要在这里画一栋白色的房子。然后……”

她看了看陆辰逸，又看了看画，然后拿起黑色的蜡笔，在白色房子前画了一个小小的、穿着深色衣服的男孩。

“这是你。”她说，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陆辰逸看着那个黑色的小人。画得很简单，只是一个轮廓，但能看出是个男孩。

“我穿的不是这个颜色。”他说。

“那你穿什么颜色？”林芷糖问。

陆辰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蓝色。”

“蓝色。”林芷糖拿起蓝色的蜡笔，在那个黑色小人上面涂了一层蓝色。涂得不是很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但确实变成了蓝色。

“好了！”她把画举起来，“这是你家，这是你。现在我们就是邻居了！”

陆辰逸看着那幅画，又看看林芷糖。她笑得特别开心，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你会画画吗？”林芷糖问。

陆辰逸摇摇头。

“那我教你！”林芷糖又抓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书桌前，“你坐这里，我坐这里。我教你画花，很简单的！”

陆辰逸被她按着坐下。林芷糖塞给他一支蜡笔，然后自己拿了一支，在纸上画起来。

“先画一个圈，这是花心。然后画花瓣，一圈一圈的……”

她一边画一边讲解，很认真。陆辰逸看着她画，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对！就是这样！”林芷糖鼓励他，“然后再画花瓣……”

一个下午，陆辰逸学会了画花，画树，画房子。虽然画得不好，但林芷糖一直在鼓励他。

“你画得真好！”每次他完成一幅画，她都会这么说，眼睛弯成月牙。

陆辰逸知道她是在鼓励他，他的画并不好。但听到她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傍晚，陆老爷子来接他回家。林芷糖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

“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陆辰逸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她，点点头。

“那我们明天一起画画！”林芷糖开心地说，“我教你画小鸟！”

“好。”

回家的路上，陆老爷子问：“喜欢糖糖吗？”

陆辰逸想了想，点点头。

“那孩子很活泼，很善良。”陆老爷子说，“以后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玩。”

陆辰逸又点点头。他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一起玩，但如果是糖糖，好像可以接受。

那天晚上，陆辰逸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对面二楼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动。

是糖糖。她在干什么？还在画画吗？

陆辰逸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她的笑容，她的手，她的声音。

糖糖。

真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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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逸哥哥？”

一个软软的声音把陆辰逸从回忆里拉回来。他转过身，看到林芷糖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你醒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嗯。”林芷糖打了个哈欠，“你站在窗边发什么呆？”

“在想事情。”陆辰逸说，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想什么？”

“想你。”

林芷糖笑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想六岁的你。”陆辰逸说，“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林芷糖的眼睛亮了：“我也记得。那天我在阳台上浇花，看到你们家的车。你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看起来很严肃。”

“你朝我挥手。”陆辰逸说。

“对！”林芷糖笑得更开心了，“你一开始没理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后来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其实不讨厌我。”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陆辰逸认真地说。

“我知道。”林芷糖靠在他肩上，“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是好朋友。”

陆辰逸没说话。他当时想的不是“好朋友”，但他没说。

“时间过得真快。”林芷糖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眨眼，二十一年了。”

“嗯。”

“六岁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二十一年后，我会戴着你的戒指，准备嫁给你。”林芷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时候我只想跟你一起画画，一起玩。”

陆辰逸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多事。”

“比如？”

“一起设计婚礼，一起规划未来，一起建立一个家。”陆辰逸说，“所有事，都一起。”

林芷糖的心里暖暖的。她靠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晨光。

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半，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饿了。”林芷糖说。

“我去做早餐。”陆辰逸站起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芷糖也跟着下床，“我帮你。”

“不用，你再休息会儿。”

“我不累。”林芷糖说，“而且我想跟你一起做早餐。从现在开始，很多事情我们都要一起做。”

陆辰逸看着她，笑了：“好，一起。”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厨房很干净，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陆辰逸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面包。林芷糖去拿碗和盘子，动作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煎蛋还是炒蛋？”陆辰逸问。

“煎蛋。”林芷糖说，“要太阳蛋。”

“好。”

陆辰逸点火，倒油，打鸡蛋。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林芷糖站在旁边看，忽然想起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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