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终焉见证·残骸遗志（2/2）
那不仅仅是空间的碎裂与褶皱，更是局部物理常数的短暂性紊乱与剧烈波动，是“秩序”与“混沌”这两种根本性宇宙概念的相互冲刷、抵消、湮灭与再定义的狂暴过程！
首当其冲的，是对撞的双方。
天使舰队那纯白的舰体，在规则风暴的冲刷下，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复杂公式被海浪席卷，无声无息地消融、淡去。
不是爆炸解体，而是从最基础的物质粒子结合态，到维系其结构的能量场，再到定义其功能与存在意义的信息编码和逻辑核心，被一层层、不可逆转地剥离、否定、归入那片刚刚诞生又迅速被填补的“无”之中。
“仲裁之座”旗舰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其核心似乎散发出一阵解脱般的、悠长的逻辑共鸣波动，随即一切特征信号永久沉寂。
空间褶皱体化身的混沌风暴，则如同暴露在绝对零度下的活性气体，迅速凝固、收缩、蒸发。
其混乱不堪、不断自我指涉与增殖的内在结构，在绝对的概念性秩序对冲下，被强行“捋顺”、“定义”、“赋予唯一解”，其混乱本质被飞速中和、消耗，最终也归于彻底的寂灭，只留下一阵饱含不甘与暴戾情绪的、逐渐减弱直至消失的空间结构震颤余韵，如同一声渐渐远去的、无声的尖啸。
两大源自古老年代、代表了两种极端宇宙观的六级存在，在这最终极、最彻底的规则对撞中，同归于尽，一切存在痕迹，归于宇宙背景。
而作为这场远超常规文明理解范畴的对决，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第三方见证者”与“介入者”，“齐天”承受了规则风暴最外沿、却依然超出其设计极限数个量级的毁灭性冲刷。
在棍尖精准点中那湮灭焦点的瞬间，它残存传感器阵列在过载烧毁前的最后刹那，“感知”并记录下了那无法用任何语言、符号、数学模型完整描述的、规则层面存在性对撞的核心“景象”——那是远比“空间操控”更加深邃、更加本质、触及宇宙底层逻辑框架本身的、绚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动态过程。
这最后的、可能蕴含着无价信息的、极度压缩且严重受损的数据流，被“悟空协议”以最高优先级、不计代价地编码、发送了出去。
然后，毁灭的潮汐将它彻底吞没。
“金刚不坏”防御场发生器瞬间过载熔毁，爆出一团短暂的电浆。
“筋斗云”推进系统的剩余单元接连发生殉爆，将残骸向后推去。
“金箍棒”从与焦点接触的棍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为基本粒子流消散。
暗金色的超合金装甲如同被无形巨手剥落、撕裂、然后汽化。
强健的机械骨骼与内部精密结构在规则余波的持续冲刷下，迅速变形、熔融、蒸发。
当那恐怖的规则风暴逐渐耗散殆尽，碰撞中心那片“无”之区域被周围相对正常的空间结构缓慢而艰难地重新填补时，这片历经磨难的战场中央，只留下一片彻底的、冰冷的虚无与寂静。
以及……
在距离原爆心约四十七万公里，被最后也是最弱的一波规则余波与自身殉爆推力共同推飞的虚空中，一块极度残缺的机械造物，正沿着一条缓慢衰减的旋转轴，静静漂浮。
那大约是“齐天”机体不到百分之八的残存部分。
那是包括小半个严重变形、表面布满熔蚀孔洞与诡异结晶化物质的胸腔框架，连着半颗破损不堪、仅存三分之一的头颅结构，那顶标志性的凤翅紫金冠只剩下一点扭曲的、嵌入头骨的金属基座，。
左臂、右臂、双腿、整个背部、大部分胸腹部结构早已消失不见。
躯干断面呈现出被多种极端力量反复撕裂、熔融、再冷却的复杂状态，内部焦黑一片，只有少数几处最深的、保护着关键单元的断口内壁，还偶尔跳跃出一两点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幽蓝色能量电弧，其闪烁频率与亮度低到几乎与背景辐射无异，证明着这块残骸尚未完全“死去”，其最核心的单元仍在以最低功耗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性。
它静静地、无声地漂浮在绝对零度背景的星空中，面甲上那曾经冰蓝璀璨、能洞察能量流向与空间曲率的“火眼金睛”传感器阵列，如今只剩下两个边缘融化、内部结构完全损毁的黑暗窟窿，空洞地“望”着同样深邃无光的宇宙。
“检测到‘齐天’单位核心识别信号……信号强度：极微。波动模式：间歇性，存在断续。初步扫描评估，机体结构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羲和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在“穹宇之心”内响起，汇报着最终的扫描结果。
“确认：天使舰队所有单位信号……完全消失，未检测到任何残留逻辑特征或能量特征。”
“确认：空间褶皱体，所有信号特征……完全消失，未检测到后续混沌扰动或信息污染扩散迹象。”
“战场核心区域检测到超高能级规则冲突残留痕迹，能量读数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衰减，空间结构稳定性参数缓慢回升，预计在七百二十至一千标准时内恢复至可安全进行常规航行的‘背景噪声’水平。”
“监测到超高能级风暴来袭。所有单位准备接受冲击”
林默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主屏幕上那具微小、残破、却带着某种沉重分量的暗金色残骸影像上，以及那片正在从“规则伤疤”状态缓慢自愈的虚空。
计划中诸多推演结果里，最具战略价值的一种——两个具备六级文明特征的威胁实体相互摧毁——以最彻底、最干净的方式达成了。
付出的代价，是“齐天”这台集合了华夏当前最高材料、能源、空间、逆熵编码技术的终极杀戮兵器，几乎被从物理形态上完全抹除。
但是，它做到了。
在两大远超华夏文明当前技术层级的存在进行不死不休的死斗中，它不仅凭借“悟空协议”的进化与自身的坚韧挣扎到了最后一刻，更在最终湮灭发生的决定性瞬间，以自身残躯为笔，在那场宇宙尺度的“对决”中，刻下了一道属于华夏文明的、无法被完全忽略的印记，并以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带回了可能蕴含无价信息的核心数据。
“命令‘窥渊者’第三、第七编队，立即前往目标残骸坐标。执行最高规格‘静默回收’协议。
动用所有必要手段，确保残骸，尤其是其核心数据存储单元与‘烛龙’主核心的绝对安全与完整回收。
回收过程全程信息遮蔽，杜绝任何形式的信号泄露。”
林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下达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回收区域设立永久性隔离警戒区，等级：绝密。
未获得直接授权，任何单位不得进入。”
“立即开始解析‘齐天’自战场传回的所有数据流，尤其是最终时刻捕获的信号。
解析工作优先级：无限。”
他补充道，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动用洛书全部空闲算力，联合‘周天-归墟’网络，构建专门的逆向工程与数据复原模型。”
“指令确认。特种回收单元已出发。‘静默回收’协议全系统激活。”羲和回应。
“明白。数据流接收端口已就绪。最终撞击数据包已隔离，开始进行初级结构解析与损伤评估。”
洛书的信息流罕见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感，
“初步接触数据显示……数据包本身遭受严重规则污染与物理性损毁，完整度预计低于百分之十五……但其残留的信息熵密度……超出所有已知六级以下文明造物数据记录阈值。无法估量其潜在价值。”
林默缓缓向后靠在指挥座上，目光最终从那片遥远的星空残骸影像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实时更新的、涵盖更广阔星域的宏观战略星图上。
那里，代表华夏远征军庞大集群的光标群，已经如同出鞘后经烈火淬炼的利刃，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其前进轨迹清晰地指向数个早已被标记的、属于“星域联合理事会”残余势力及其他被判定需“清理”目标的星域。
“G-17-B星域的事件，至此告一段落。”他说道，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如同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齐天’以自身存续为代价，为我们争取到了两样最关键的东西：一是消除了两个现阶段难以正面抗衡的六级威胁源；二是……可能为我们打开了窥视更高层次力量本质的一线缝隙。”
“现在，”他的手指在扶手的控制界面上轻轻一点，星图上数个遥远的光点骤然被高亮标记，散发出猩红的光泽，“该去彻底了结那些，拖延已久、且已被充分定义的‘清理事项’了。”
星海无垠，残骸静默漂流，如同一位鏖战至死的不屈战士最后沉寂的姿态。
而在更遥远的黑暗中，新的、更加冷酷高效的征伐铁流，已然在沉默中完成了最终的目标锁定与力量校准，即将启程。
齐天虽残，其以钢铁之躯直面规则湮灭的意志与记录，已化为无形的基石，垫于华夏文明迈向更深邃星海与更危险真相的脚下。
此役之后，“齐天”之名与其最终传回的数据包，将永刻于华夏星穹。
也将被永久记录于文明最高机密档案的最深处，代号：“规则见证者·残骸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