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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新生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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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霜薄薄地覆在青瓦上,

日头一照,

便化作细小的水珠,

沿着屋檐滴落。

城南那片新垦的田地里,

稻穗已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金黄的波浪在晨风中起伏。

田埂上,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正追逐打闹,

赤脚踩过带露的野草,

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虎子!

你慢点!”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黑瘦的男孩,

叫张念——是张焕的独子。

父亲战死那年他才五岁,

如今八岁了,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父亲的轮廓,

尤其那双眼睛,

亮得灼人。

他手里攥着个竹编的蚱蜢,

那是昨儿格物院工匠坊里一个老木匠给他编的。

“念哥儿,

等等我们!”

后面跟着三个孩子,

两男一女,

都是附近农户家的娃娃。

张念回头咧嘴笑:

“谁最后到河边,

谁今天帮先生磨墨!”

几个孩子哇哇叫着追上去。

他们穿过田埂,

跑过新修的土路,

绕过一片槐树林——那里原是雍北关血战的战场,

如今野草长到齐腰深,

秋虫在草丛里唧唧鸣叫。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这片林子里的野枣熟了,

又甜又脆。

河边已经有人在洗衣了。

几个妇人蹲在青石板上,

棒槌起落,

水花四溅。

见孩子们跑来,

一个妇人抬起头——是张念的母亲,

王氏。

她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鬓角有了白发,

但眼睛是亮的。

“念儿,

又疯跑!”

她嗔道,

手里不停,

“今儿不是要去格物院上学吗?

还不回去换衣裳!”

“这就去!”

张念把蚱蜢塞给小伙伴,

三两步跳上田埂,

“娘,

晌午给我留个馍,

我可能回来晚——陈先生说今天教我们认星星!”

王氏望着儿子跑远的背影,

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旁边洗衣的妇人轻声说:

“念哥儿真像他爹。”

“像。”

王氏低下头,

搓洗着手中的粗布衣,

“脾气像,

性子也像。

他爹在世时,

也是这般坐不住……”

声音低下去,

融入了潺潺的水声。

………………

同一时刻,

格物院的讲学堂里已坐满了孩子。

约莫三十来个,

年纪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

有男有女,

都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

前排坐着几个格外认真的——那是阵亡将士的遗孤,

按新朝抚恤令,

他们的束修、纸笔都由官府供给。

崔令姜站在讲台上,

今日她换了身素青色的衣裙,

头发松松绾在脑后,

只簪一支木簪。

她面前摊开着一卷星图——不是观星阁那种秘传的图,

是她重新绘制过的简图,

上面只标了北斗、北极、二十八宿这些基础的星辰。

“上回咱们说到,”

她声音温和,

“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

那你们知不知道,

为什么农人要看北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

“我爷爷说,

北斗指北,

夜里走路不迷路!”

“对,

但不全对。”

崔令姜微笑,

“北斗不仅指方向,

还能定季节。

春天,

斗柄指东;

夏天,

指南;

秋天,

指西;

冬天,

指北。

所以古人说,

‘斗柄指东,

天下皆春’。”

她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

标注四季斗柄的指向。

孩子们伸长脖子看,

有的已经开始在纸上临摹。

张念就是这时候溜进来的。

他猫着腰,

想从后门钻到自己座位上,

却被崔令姜叫住了:

“张念。”

男孩僵住,

慢慢直起身:

“先、先生……”

“为何迟到?”

“我……”张念眼珠转了转,

“我去看田里的稻子了!

我娘说,

今年收成好,

一亩能打两石!”

堂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崔令姜也笑了:

“看稻子是好事。

但迟到,

要罚——今天下学后,

你留下帮我整理星图。”

张念松口气,

忙不迭点头,

溜到座位上。

课继续。

崔令姜讲完星辰,

又讲节气,

讲怎么根据天时安排农事。

她讲得很慢,

不时停下来问孩子们听懂没有。

那些原本只知疯跑野玩的娃娃,

此刻都睁大了眼睛,

听得入神。

窗外,

秋阳渐渐升高,

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随风轻轻晃动。

………………

午后,

格物院的工匠坊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收孩童,

只收学徒——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有农家子,

有工匠后代,

甚至还有两个是阵亡将士的弟弟。

他们跟着师傅学木工、铁匠、陶艺,

白日动手,

晚上识字。

此刻,

坊东头的木工区,

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专注地刨着一块木板。

他叫李文,

父亲是栾城战死的士卒,

母亲去年病故了,

他便被送来格物院。

按规矩,

他该学满三年才能出师,

但他上手极快,

才半年,

已能独立做些简单的家具。

“李文,”

木匠师傅老张走过来,

看了看他手中的活计,

“这榫头打得不错。

但你看这儿——”他指着木板边缘一处细微的毛刺,

“还得再磨。

咱们做东西,

不只要能用,

还要好看。

手艺人,

得对自己的活计有要求。”

李文认真点头,

又拿起刨子细细打磨。

坊西头的铁匠区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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