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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皇帝的烦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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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得人嗓子疼,

但喝下去浑身发热。

那时候他们几个——他、张焕、陈延、赵铁柱,

偶尔李恒也来——挤在简陋的衙署里,

围着炭火盆,

一人一碗酒,

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

张焕总爱吹牛,

说等天下太平了,

要回老家娶个屁股大的婆娘,

生一堆娃娃。

陈延就笑他,

说你先能活到那天再说。

赵铁柱则闷头喝酒,

喝多了就哭,

想他死在逃荒路上的爹娘。

那时真苦啊。

缺粮,

缺药,

缺兵器,

缺一切该有的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心里却是暖的。

因为那时候,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现在呢?他是皇帝,

他们是臣子。

中间隔着那道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鸿沟。

“陛下。”

内侍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晚膳备好了,

您……”

“不吃了。”

卫昭说,

“朕出去走走。”

他起身,

没叫任何人跟着,

独自撑了把油纸伞,

走出宫门。

雨夜的如熠城很安静。

街道上空荡荡的,

只有巡夜的士卒偶尔走过,

见是他,

慌忙行礼,

又被他挥手制止。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伞沿滴下的雨水在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知不觉,

走到了城南。

格物院的灯火还亮着。

透过窗纸,

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崔令姜大概又在整理那些古籍。

他没进去,

只在院门外站了片刻,

便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

是秦无瑕的住处。

院门紧闭,

里面黑漆漆的——她早就就动身去沧州了,

说要赶在秋疫爆发前把药方送到。

卫昭在门前站了很久。

雨打伞面,

噼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在西北观星台那一战。

那时秦无瑕浑身是血,

却还死死护着那本刚编纂完的《疫病方略》。

他说你走吧,

别管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井水:

“陛下,

这书比我的命重要。

它到了地方,

能救很多人。”

那时他忽然明白,

这世上有些人,

选的路比命还重要。

就像崔令姜选了格物院,

秦无瑕选了行医路,

谢知非选了那条不归路……而他,

选了这座皇位。

各有各的苦,

各有各的担子。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

卫昭回头,

见是王石头,

他大概是发现皇帝不在宫中,

一路找来的。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王石头急急上前,

把手中的蓑衣往他身上披,

“雨大,

当心着凉。”

“没事。”

卫昭摆摆手,

“陪朕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陵园。”

雨夜的阵亡将士陵园,

静得可怕。

一座座墓碑在雨幕中沉默矗立,

像一支永远守在这里的军队。

最前面是张焕的墓碑,

雨水顺着碑身流下,

将“忠勇侯张焕之墓”那几个字洗得发亮。

卫昭在碑前蹲下,

把伞放在一边,

任凭雨水打湿衣衫。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不是御酒,

就是栾城那种烧刀子。

拧开塞子,

先往碑前洒了半囊,

然后自己对着囊口,

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焕子,”

他对着墓碑说话,

声音有些哑,

“柱子今天差点跟朕吵架。

为了调兵的事……你要是还在,

会怎么说?”

风过松林,

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

“你肯定会说,

‘大哥,

揍他狗日的!

’然后陈延就会拉你袖子,

说‘焕哥,

你让将军想想’。

然后你们俩就会争起来,

争得面红耳赤……”卫昭笑了笑,

笑容里有苦涩,

“那时候多好啊。

有什么话都能说,

有什么事都能争。”

他又喝了一口酒:

“可现在不行了。

朕是皇帝,

他们是臣子。

柱子说话前要先想三遍,

李恒更是什么都要算计。

有时候朕真怀念在栾城的日子……虽然苦,

虽然难,

但心里踏实。”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混着眼角的水汽,

分不清是雨是泪。

“焕子,

你说……朕这个皇帝,

当得对不对?”他低声问,

“每天批不完的奏章,

处理不完的政务,

平衡不完的人心。

有时候朕真想扔下这一切,

回北境去,

当个普通的守将,

守着这道关,

过简单日子。

谁不定,和……,”

“可我不能。”

他自问自答,

“那么多弟兄死在这道关下,

那么多百姓等着过太平日子……朕不能退。”

他伸出手,

摸了摸冰冷的墓碑:

“所以你得在底下等着朕。

等朕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就去找你们喝酒。

到时候,

咱们还像在栾城那样,

围着炭火盆,

一人一碗酒,

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淹没在雨声里。

王石头站在远处,

看着皇帝蹲在雨中的背影,

眼眶红了。

他想上前,

却又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卫昭站起身。

酒囊已经空了。

他把空囊放在碑前,

重新撑起伞。

“走了。”

他说,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

转身离开时,

他的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肩背挺直,

像一杆永远不折的枪。

回到宫中时,

夜已深。

书房里还亮着灯。

卫昭推门进去,

见案上又堆起了新的奏章——是李恒刚送来的,

关于今秋赋税征收的细则。

他脱下湿透的外袍,

换了身干净衣裳,

在案前坐下。

提笔,

蘸墨。

批下第一个“准”字时,

肩伤又痛了。

但他没有停,

继续批阅。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嘀嗒,

嘀嗒,

像在为这漫漫长夜打着节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卫昭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望向窗外。

雨停了,

云缝里透出几点星光,

微弱,

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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