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逻辑深渊(1/2)
进入裂缝的瞬间,沈述白感受到的不是穿越空间的惯常体验,而是一种存在属性的转化。
他的意识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冗余、记忆细节和感官映射,被压缩、提炼成最纯粹的认知结构体——一组由逻辑关系、决策树和评估函数构成的、高度有序的信息集合。这是安卡根据科蒂尔预设协议执行的强制性格式化,为了让他能够兼容“归寂”内部那绝对理性、不容杂质的逻辑环境。
他“睁开眼”——如果这还能称为“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由灰白色几何结构构成的无限空间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只有无数大小不一、嵌套旋转的多维几何体,彼此通过绝对精确的数学关系连接,形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却又井然有序到令人窒息的结构网络。每一个几何体都代表一条宇宙法则,每一次连接都是一次因果确定。
这里就是“归寂”的逻辑核心层。
科蒂尔回响的引导音以最小信息包的形式传来,微弱但清晰:
“跟随安卡的共鸣指引。我无法直接显形,我的存在本身在这里就是‘异常信号’。找到那个畸变点——它的特征是与周围结构的‘完美对称性’出现0.003%的偏差。”
沈述白没有回应。在这种环境下,任何额外的信息交换都可能被核心监控逻辑捕捉。他完全收敛自我意识,让安卡的指引成为唯一的行动准绳。
安卡的符号【⊙】在这里显现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金色光点,在灰白色的冰冷几何迷宫中安静地移动。沈述白的意识结构体紧随其后。
他“经过”一些几何结构时,能感知到它们代表的法则内容:
一个立方体,代表“能量守恒”,其内部结构展现出绝对精确的能量流转路径,没有任何损耗或意外转移的可能;
一个旋转的二十面体,代表“因果律”,每一个面都映射着一条从初始条件到必然结果的线性链条,不允许分叉或跳跃;
一个无限延伸的平面,代表“熵增不可逆”,但在这里,熵增被严格限制在预定速率内,任何加速或减速都会触发修正机制……
这是一个被彻底“驯化”的宇宙法则库。所有的不确定性、所有概率性的自然现象,都被替换成了确定性更高的近似模型。就像一个完美的钟表内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被精确计算,不容许任何毫秒级的误差。
安卡的光点忽然转向,指向一片结构相对稀疏的区域。
那里悬浮着一个扭曲的十二面体。
它本应是完美的,但在其第十二个面的第七个顶点处,几何结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符合周围对称规律的向内塌陷。塌陷处隐约散发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微光,像是伤口结痂后仍渗出的血。
那就是畸变的“约束模块”残骸。
沈述白正要靠近,整个逻辑空间突然一震!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所有几何结构的连接强度同步提升了3个数量级。原本流动的数学关系瞬间凝固,形成一层致密的、不容任何变量渗透的逻辑屏障。
“守夜人”的终极审查开始了。
虽然审查焦点在外围,但对核心层的扰动依然触发了自动防御升级。
更糟糕的是,科蒂尔回响的引导音戛然而止,仿佛被强行屏蔽。沈述白立刻意识到:审查扫描正在排查所有“异常信号”,科蒂尔的回响必须进入最深层的静默状态才能躲过。
他孤立无援了。
而安卡的光点开始闪烁示警——它检测到,逻辑屏障正在形成闭环,一旦完全闭合,这片区域将被永久封锁,任何信息都无法进出。
时间,可能只剩下几十秒。
沈述白冷静得可怕。他的意识结构体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眼前困境:
目标:抵达畸变点,执行覆盖。
障碍:逻辑屏障、审查干扰、未知风险。
资源:安卡权限、自身认知结构、以及……沈星回的意识签名投影——那团被他携带进来的、温暖而跃动的微小光晕,此刻正安静地依附在他的结构体内部。
他立刻制定策略。
安卡权限可以短暂“软化”逻辑屏障,但需要精准计算屏障的薄弱谐振频率。
自身认知结构可以作为“破拆工具”,但强行突破会留下可追踪的痕迹,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防御。
那么……
沈述白看向那团属于沈星回的意识签名。
纯净的、蕴含着“平衡”与“可能性”特质的弦音本质,与这个绝对确定性的环境格格不入。如果将它释放出来,就像在无菌室里打开一个培养皿,会立刻引发系统的剧烈排异反应。
但排异反应,也意味着注意力转移。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分出一小部分认知结构,包裹住沈星回的意识签名,像投石器一样,将它朝着与畸变点相反的方向,轻柔地弹射出去。
同时,他激活安卡权限,精准计算逻辑屏障在签名光晕经过时的瞬时谐振频率。
光晕飞出。
效果立竿见影。
周围的灰白色几何结构同时震颤!距离最近的几个法则立方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类似“逻辑错误警报”的红色闪烁纹路。整个空间的监控焦点本能地转向了那个飞出的“异常信号”。
就在这一刹那,逻辑屏障在签名光晕经过的路径上,出现了不到千分之一秒的谐振松动。
沈述白动了。
他的意识结构体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沿着安卡计算出的频率轨迹,以最小扰动的方式,“滑”过了屏障的缝隙。
进入内圈。
屏障在他身后瞬间恢复,将仍在远处引发警报的签名光晕隔绝在外。
代价是:他失去了沈星回的签名。那团光晕将在外部被系统逐步分解、静滞。虽然只是投影,但对本体的反噬风险增加了。
但此刻,沈述白已无暇他顾。
他来到了扭曲十二面体的面前。
近距离观察,畸变点比他想象的更严重。那个向内塌陷的顶点处,暗红色的微光其实是一团不断试图自我复制、却又不断被周围确定性结构压制而失败的逻辑癌细胞。它代表着科蒂尔当年试图植入的“宽容”与“约束”,但因事故而扭曲成了“过度敏感”和“强制静滞”。
它既是“归寂”变得如此极端的病灶,也是唯一可能被修复的切入点。
沈述白伸出意识触须,尝试接入畸变点。
瞬间,海量的错误信息、矛盾逻辑、以及当年事故残留的恐慌情绪,如同决堤般涌入!
他看到——
其他“校准者”在最后一刻的绝望眼神;
自己(科蒂尔)肉身被静滞时,那种冰冷刺入每个细胞的恐怖;
以及最深处的、驱动这一切的核心恐惧:
“如果允许变化……如果允许意外……系统终将崩溃……一切终归虚无……不如在完美静止中……获得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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