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静滞之怒(1/2)
“归寂”的咆哮并非声波。
那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否定冲击波。
当它从黑色裂痕深处涌出时,整个“织梦者源点”区域的空间结构如同被冻结的湖面遭受重锤——没有破碎的脆响,而是在绝对的寂静中,出现无数蛛网般的、灰白色的结构裂痕。
这些裂痕所过之处,一切都“凝固”了。
一艘位于三角形区域边缘的GHPC护卫舰,其引擎喷射的离子流被定格成灰白色的石膏状雕塑;一道正在传递的通讯激光束,凝滞成半透明的灰白色晶柱;甚至连舰内船员惊愕的表情、准备操作的手指,都在瞬间化为灰白僵硬的塑像。
不是死亡,而是静滞——时间、运动、思维、乃至微观粒子的振动,全部归于绝对的静止。
“撤离!全舰队紧急撤离!”沈述白的声音在全频道炸响,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安卡的淡金色光阵再次爆发,强行在正在凝固的空间中撕开一条狭窄的、扭曲的逃逸通道。通道的壁障是不断蔓延又不断被安卡权限强行“解冻”的灰白色静滞场,如同在冰川中挖掘隧道。
“第一、第二编队护送‘播种者’号先行!其余舰艇按预设序列跟上,保持最小安全间隔!”伊恩·弗罗斯特接替了部分战术指挥,声音嘶哑。
舰队开始以近乎自杀式的紧凑队形冲入那条不稳定的通道。每一秒都有位于队尾的舰船被蔓延的静滞场追上,化为灰白色的雕塑,随后被后续舰船不得已的撞击推离航道——为了给更多的生还者让路。
“摇篮曲号”内,林知夏的弦音全力展开,形成一道柔韧的感知屏障,为领航的“播种者”号标识出通道中最危险的静滞漩涡。她的额角渗出冷汗,过度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手依然稳稳按在共鸣平台上。
沈述白则一边维持安卡光阵的极限输出,一边与“观者”进行着每秒数百次的数据交换:
“静滞场的蔓延速度在加快,逃逸通道预计只能维持127秒。”
“通道尽头的空间坐标不稳定,有73%概率会随机跃迁至高危区域。”
“‘归寂’本体的能量特征正在从裂痕深处上浮,预计完全降临时间:241秒。”
每一个数据都指向绝望。
而就在这时,转变后的珍珠灰色纺锤体——“新织梦者”——突然动了。
它没有跟随舰队撤离,而是逆向飞行,主动迎向了那片正在扩散的灰白色静滞场。
“你要做什么?!”沈星回的意识链接尚未完全切断,他感知到了纺锤体的意图。
“拖延。”纺锤体传递来的意识简洁而平静,“它要抹除‘变化’,而我……现在是‘可能性的见证者’。我对它而言,是比你们更显眼的目标。”
珍珠灰色的表面,那些精美的刻痕骤然亮起。每一道刻痕都投射出一幅动态的画面——不再是文明终结的悲伤记忆,而是那些文明存在过程中最鲜活、最充满意外的“变量时刻”:
一个本该在实验中毁灭的文明,因为一位科学家的直觉错误,反而发现了新能源;
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因为某个士兵临时的善举,导致敌方阵营内部叛乱而逆转;
一次文化断代危机,因为孩童无意间挖出的古物,唤醒了失传的智慧……
这些画面如同最生动的抗辩,证明着“意外”与“变量”并非错误,而是演化不可或缺的部分。
静滞场在接触到这些画面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灰白色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仿佛“归寂”在“观看”这些画面,在“思考”如何否定这些它无法理解的、非逻辑的“偶然性”。
纺锤体趁此机会,释放出一圈珍珠灰色的光环。光环扫过之处,那些被静滞的舰船和人员并未恢复,但它们表面的灰白色出现了细微的纹理——就像冻土中埋藏的种子,虽然静止,却保留了在未来某刻重新萌发的“可能性印记”。
“走!”纺锤体的意识最后一次轰入沈星回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力。
逃逸通道在安卡光阵的支撑下剧烈震颤,末端开始崩塌。
“播种者”号率先冲入通道尽头那扭曲的空间漩涡,后续舰艇鱼贯而入。沈述白在“方舟号”即将进入的最后一刻,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独自面对静滞狂潮的珍珠灰色纺锤体。
然后,空间漩涡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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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的过程极其短暂,却无比漫长。
当舰队从扭曲的空间中跌出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星域。没有恒星,只有稀疏的星际尘埃和远处朦胧的星云背景。导航系统疯狂报警——这里甚至不在已知的星图范围内,距离“摇篮”区域至少有七百光年以上。
“统计伤亡。”沈述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初步统计……我们失去了37%的舰船,人员损失还在计算中。”伊恩·弗罗斯特的报告低沉,“‘新织梦者’没有跟来。根据最后传回的数据,它成功拖延了静滞场扩张约41秒,为我们争取了关键时间。但……它应该已经被静滞场吞没了。”
指挥平台上一片死寂。
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勉强逃出生天,但任务算成功了吗?“织梦者”完成了转变,但“归寂”本体正在降临,而他们失去了刚刚获得的、可能的关键盟友。
就在这时,“观者”的虹光讯息再次投射: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来源:你们刚刚撤离的坐标。】
【波动特征分析中……】
【确认为‘归寂’本体部分降临产生的‘静寂涟漪’。】
【警告:涟漪正在以超光速扩散,预计将在74标准时后抵达本区域。】
【补充警告:涟漪所过之处,并非直接静滞,而是会逐步提高区域的‘熵减倾向’,最终导向绝对的秩序与静止。这是一个缓慢但不可逆的过程。】
又一个倒计时。
而且这一次,逃无可逃。“归寂”的威胁不再是局部的,而是开始污染整个宇宙的背景环境。
“它要把整个宇宙……变成一座没有变化的、永恒的冰雕。”顾延舟喃喃道。
林知夏在“摇篮曲号”上紧紧抱住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沈星回。孩子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妈妈,”沈星回轻声说,“它……‘归寂’……很孤独。”
“什么?”林知夏低头看他。
“在最后,纺锤体把一些感受传给我了。”沈星回闭上眼睛,“‘归寂’不是‘邪恶’。它只是……太‘空’了。它代表绝对的静滞,而静滞意味着没有交互、没有联系、没有‘他者’。它像一个待在完全黑暗、完全寂静房间里的人,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开始认为,这个房间才是唯一的‘真实’,而外面所有声音和光线,都是……需要消除的‘噪音’和‘干扰’。”
这个理解让林知夏心头一震。
“所以,它要抹除‘变化’,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扭曲的‘净化’本能?”她低声说。
“它想要一个‘安静’的宇宙。”沈星回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它不明白,绝对的安静,也就意味着……绝对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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