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雨中的序曲（1/2）

毕业典礼的气氛热烈而伤感。拨穗、合影、抛起学士帽……一系列流程下来，林知夏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穿着学士服，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但直到典礼结束，沈述白都没有出现。

他仿佛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句“等你毕业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是师生关系了”，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曾经带来悸动和期盼，如今却只留下无尽的忐忑和猜疑。是不是对他来说，那只是一时冲动的戏言？或者，毕业即意味着关系的自然终结，所谓的“不再是师生”，不过是“再无瓜葛”的另一种说法？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失落感有增无减。同学们陆续离校，各奔前程。周彦在离校前，再次郑重地向她告白，被她以“暂时不想考虑感情”为由婉拒。秦风则更加直接，送了她一幅亲自画的小像，说会在北京的画廊等她“想清楚”。就连那位策展人学长，也发来了正式的工作邀请函。

这些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选择，却无法填补她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她搬出了住了四年的宿舍，在离美院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loft，既是住所，也是未来的工作室。生活似乎翻开了新的一页，但这一页，却是空白而茫然的。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班里组织了最后一次毕业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热闹的川菜馆。大家都刻意回避着离愁别绪，用喧闹和酒精掩盖内心的彷徨。林知夏作为焦点人物，被同学们轮番敬酒，祝贺她毕业作品大获成功，祝贺她前程似锦。

她笑着，应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辛辣的液体。起初是应酬，后来，却渐渐变成了借酒浇愁。酒精麻痹了神经，却让心底那份委屈和失落愈发清晰。她看着周围醉醺醺、勾肩搭背的同学，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的成功，她的未来，似乎都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

“知夏，以后成了大艺术家，可别忘了我们啊！”

“来来来，再敬我们的女神一杯！”

“你跟那个沈教授……后来怎么样了？”有微醺的女生凑过来，八卦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林知夏强撑的伪装。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猛地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呛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没怎么样。”她声音沙哑，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逃离了喧闹的包厢，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竟然会对一句模糊的承诺抱有那样不切实际的期待。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为她打破原则？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聚餐在深夜结束，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打车或结伴离开。林知夏谢绝了男生送她回家的提议，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进雨里。她需要这冰冷的雨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裙子，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胃里翻江倒海，头昏沉得厉害，心里的难受却比身体的不适更甚百倍。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任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失落吞噬时，一把黑色的雨伞突兀地罩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林知夏茫然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张刻在骨子里的脸。沈述白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在雨夜和伞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寒星，正死死地盯着她。

“……沈教授？”她喃喃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述白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湿透的、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她通红眼眶里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寒冷和醉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月、甚至更久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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