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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个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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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已调出昨晚所有数据,正在全息屏幕上建复杂的神经信号模型。

“看这儿。”他指着模型里一个节点,“样本发的信号,和虫族工蜂收的信号,频率完全对得上,但相位相反。”

“相反?”叶纨走近看。

“像回声倒过来。”季临说,“虫族网络发信号A,样本发信号-A。两种信号碰一起会互相抵消。这可能就是虫族不攻击的原因——样本发的信号干扰了它们的攻击指令。”

叶纨想起在X-7区域,虫族围科研船却不打的场景:“所以样本像个……信号干扰器?”

“更准点说,是‘指令修正器’。”季临调出另一组数据,“虫族的集体意识网络本质是套指令系统。工蜂收母巢指令,执行攻击、采集、建造等任务。但样本发的信号,好像在试‘盖过’或‘改掉’这些指令。”

“这是修复的可能?”叶纨问,“要是我们能掌握这信号修正技术,就能让虫族停攻?”

季临静了几秒,摇头:“没这么简单。样本的信号只能影响小范围、低等级的虫族单位。面对母巢级指令源,或者高阶虫族指挥官,这种修正可能没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这种修正,本质上是在‘重写’虫族的意识。要是我们大规模用,等于在强行改另一个智慧种族的想法。这涉及伦理问题。”

修理,或者终结。

插手,或者毁掉。

两个选择都不完美。

“要是我们不插手呢?”她问,“让虫族继续失控下去,会多糟?”

季临调出星图投影,虫族的红色标记已盖了联邦15%的疆域:“按现在的扩张速度,五年内虫族将威胁到核心星域。十年内,联邦可能失掉三分之二可住星球。到时,人类文明要么被逼到边缘星域苟活,要么……灭。”

这个冰冷的数字,是人类不得不面临的残酷未来。

实验室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窗外的模拟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光斑,却照不进两人心头的阴影。

“季临,”叶纨忽然问,“你为啥这么执着研究虫族?只因为科学兴趣?”

这问题来得突然,季临愣住了。

他转身,背对叶纨,看窗外模拟的星空。

这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叶纨以为他不会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我妹叫季雨。比我小八岁,是个画家。”

叶纨没说话,静静等。

“还记得我说过她所乘坐的民用客运船被虫族伏击吗?”季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那次军方救援队晚到三小时。等他们到时,船上八百人,只剩十二个活的。季雨不在里头。”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实验台边:“官方报告说是‘战场误判’,虫族突然改航线,袭了原本安全的航线。但我后来查到内部文件——是军方故意用民用船当诱饵,想引虫族进伏击区。计划败了,虫族没上当,船毁了。”

叶纨觉得胸口发紧。

这种事,她在原来的世界也见过,为更大的战略目标,牺牲小部分人被看作“必要代价”。

“所以你研究虫族,是为找对付它们的法子,避免更多人经历你妹的遭遇?”

“开始是。”季临转过身,眼里有种叶纨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种深沉的累,“但研究越深,我越觉得不对劲。虫族的攻击模式、扩张逻辑、甚至身体结构,都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走到终端前,调出份加密文件:“这些是我私下收的数据,正式报告里没出现过。看这儿——虫族的DNA序列里,有大量人为编辑的痕迹。还有这儿,它们的神经网络结构,明显抄了至少三种已知的古代文明生物设计。”

文件里的数据密密麻麻,标着季临五年来的所有疑问和推测。

叶纨快速扫过,看到熟悉的模式——三角形里头三个圆的标记,在不同虫族亚种的基因片段里反复出现。

“你早就怀疑虫族是人造的。”她说。

“怀疑,但没证据。”季临苦笑,“直到你带回样本和塔楼信息,怀疑才被证实。但现在证实了又怎样?知道真相,就能改变啥吗?”

他走到窗边,看窗外模拟的星空:“有时我在想,要是季雨还活着,她会希望我怎么选?是报仇,还是理解?是毁虫族,还是试修?”

这问题没答案。

叶纨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窗外。

星港外,一艘运输舰正慢慢驶离,推进器的尾焰在虚空里划出蓝色轨迹。

“我救过很多人,也失过很多人。”叶纨轻声说,“每次选择都有代价。救A,可能意味着不能救B。护这儿,可能意味着得放弃那儿。没完美的选择,只有……不那么坏的选择。”

季临转头看她:“那你会怎么选?修,还是终结?”

叶纨想起塔楼的三层测试,想起自己在价值排序里把生命放第一。

想起科研船上那八个幸存者,想起水晶柱里睡着的侦察队员,想起无数死在虫族战争里的人。

也想起样本传的信息里,那种混乱而痛苦的存在感——虫族作为失控工具的本能挣扎。

最后,她说。

“我想找第三条路。”

“不是简单的修理或终结,而是……让虫族找到自己的方向,不再需要攻击其他文明也能活。可能很天真,但我想试试。”

季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让叶纨意外的动作——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拿出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递给她。

“这是啥?”

“数据芯片。”季临说,“里头有我五年所有研究数据、推测,还有……私人日志。要是我不在了,至少这些数据还能用。”

她接过金属盒,觉得很轻,但装的东西很重。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不会放弃。”季临说,“就算面对不可能的选择,你也会继续找可能。这种特质……我没有。我被过去困住了,被季雨的死困住了。每次选,我都会想:‘要是季雨,她会希望我咋做?’但季雨不在了,我永远不知道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所以我把选择权给你。要是你找到第三条路,就用这些数据。要是找不到……至少你试过。”

金属盒冰凉的表面慢慢被体温捂热。

“季临,”她说,“你妹要是知道你这么痛苦,她会希望你放下过去,往前看。”

季临笑了,一个很淡的、带苦涩的笑:“可能吧。但现在,我能往前看的唯一方式,就是找到真相。不管真相是啥,不管代价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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