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星纹草（2/2）

然后，是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短促，克制，像是不小心漏出的一点情绪，又迅速被收回。

紧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很稳，一行又一行。

他在写东西。

叶纨维持着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雾气凝结的水珠从竹叶尖滴落，砸在她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恍若未觉。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和远处竹涛声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书写声停了。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听得出是走向窗边。

叶纨屏住呼吸。

窗子被封死了，他看不到外面。

但他停在了窗前，站了很久。

久到守卫的鼾声都响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说话。

只有三个字。

“星纹草……”

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但叶纨听清了。

星纹草。李铁柱白天才提过，莫清尘出事前想在后山试种的、据说对稳定低阶弟子灵力有奇效的外域灵草。

他在这种时候，想起的是这个。

叶纨缓缓移开听瓮，将它收回怀中。她最后的疑虑，在这一刻消散了。

一个在绝境中依然惦记着改良灵植、为低阶弟子寻找出路的人，不会是一个见利忘义、盗窃宗门至宝的窃贼。

至少，概率极低。

她慢慢直起身，借着雾气的掩护，再次看向那片异常泥地。

今夜不是挖掘的时候。守卫虽然打盹，但动静稍大就会惊醒。而且，她已经大致有了更合适的工具，和更周全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林修远明日就要闭关了。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如果《影蜕诀》真的能分离出具有行动能力的影身，那么接下来的七日，将是影身活动最频繁、也最大胆的时期。

她必须在影身有所行动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

或者，设下一个陷阱。

叶纨最后看了一眼石屋窗口的方向。

然后，转身。

雾气在她身后重新合拢，抹去所有痕迹。

回到杂役院，天边已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王五还在打鼾，李铁柱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

叶纨躺回自己的铺位，闭上眼睛。

林修远完美的表象，淡化的影子，墙壁上诡异的阴影。

莫清尘的清白，对灵植的执着，深夜的书写和那声叹息。

竹林里神秘的“另一个未眠人”。

石屋窗下被翻动过的泥地。

以及，即将开始的、为期七天的剑崖闭关。

线头逐渐清晰。

她需要做几件事情来确认一下她的想法

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亮起来。

晨钟在远处响起，沉闷，悠长，穿透渐渐稀薄的雾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