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风寨会面 清君侧(2/2)
他说得郑重,叶纨却只是轻轻摇头。
“分内之事。”她走到桌边,很自然地坐下,仿佛这是她的地盘,“殿下不必客气,我们时间不多,直接谈正事吧。”
萧景琰眼眸微眯。
他走到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看她。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睫毛在眼下铺开一小片暗色。
她手指搭在桌沿,指甲修剪整齐,但有细小的裂口——像是常摆弄药材或别的什么粗糙东西。
“殿下如今脱困,”叶纨先开口,“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
问题抛回来了。
萧景琰没急着接,反而反问:“叶大夫希望我有何打算?”
这是试探。
叶纨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稍纵即逝。
“拨乱反正,清君侧,正帝位。”
她说得干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水,砸出清晰的回响,“贵妃林氏祸乱朝纲,构陷皇子,其心可诛。殿下身为嫡子,战功赫赫,于公于私,都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萧景琰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点了点。
“说得轻巧。”他声音冷下来,“本王如今是戴罪之身,朝廷钦犯。贵妃把持宫闱,党羽遍布朝野,军方态度暧昧。如何拨乱反正?凭这黑风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几十号人?”
“自然不是。”
叶纨神色不变,从袖中摸出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子半旧,系口磨得起毛。她解开绳结,倒出几样东西——一枚褪色的铜符,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一小卷用油纸裹着的信笺;还有块黑乎乎的令牌,上头有个“北”字。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北境军中高阶将领才有的调令符。
“殿下旧部并非只有沈统领这些人。”叶纨手指点在那枚铜符上,“北境边军之中,仍有念着殿下旧情、对贵妃所为不满的将领。朝中也并非铁板一块,清流一派,以及被贵妃打压的其他皇子外家,皆可引为助力,至少是暂时的盟友。”
她抬眼,看进萧景琰眼里:“殿下应该比我清楚,墙倒众人推,但墙未全倒时,想扶一把的人,也不少。”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他伸手拿起那块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刻痕。冰凉,沉手,是真的。
“你如何得知边军态度?”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又怎能联系上朝中之人?”
这些关系网,是他多年经营、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有些线埋得极深,连他最信任的幕僚都不完全清楚。这个女人——她凭什么?
叶纨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得近乎锋利。
“我自有我的渠道。”她说,“殿下只需知道,我不是空口白话。眼下最关键的有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必须尽快洗刷殿下身上的冤屈,至少要让朝野上下对‘三皇子谋逆’一案产生巨大怀疑。
第二,殿下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联络、整合这些力量,等待时机。”
“洗刷冤屈……”萧景琰冷笑一声,将令牌放回桌上,“证据恐怕早已被贵妃销毁殆尽。”
“明面上的证据或许没了,但痕迹总会留下。”
叶纨将油纸卷展开,里面是几张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推到萧景琰面前。
“比如,当初构陷殿下所谓的‘密信’,是何笔迹?由何人呈送?经手之人还有谁活着?
再比如,殿下当初被指控与边将‘密谋’,具体是哪几位边将?他们如今处境如何?是否有人也被灭口或调离?”
萧景琰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越看,心头越沉。
上面列了七八个人名,有些他知道,有些连他都没留意。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某月某日调任、某月某日“暴病身亡”、某月某日贬谪离京……
时间点,全都紧挨着他下狱前后。
“这些……”他抬眼。
“只是冰山一角。”叶纨收回纸张,重新裹好。
“还有一事,或许可作为突破口。”
她顿了顿,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沈青在门边挪了挪脚,木头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贵妃林氏,近来行为有些异常。”叶纨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在暗中搜寻一些与巫蛊、古物相关的东西,甚至可能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萧景琰眉头蹙起:“巫蛊?”
“是。”叶纨点头,“宫中近日屡有怪病流言,永昌王府侧妃突发癔症,皆与此有关。若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贵妃行巫蛊厌胜之术,祸乱宫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沿:“你有证据?”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有线索。”叶纨避开屏风的具体细节,只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探查。当务之急,是殿下必须先‘消失’一段时间,由明转暗。让贵妃以为殿下已逃离远遁,放松警惕,我们才能在暗中行事。”
萧景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时会这样。沈青在门边看见了,眼神动了动——殿下真的在认真考虑这女人的话。
半晌,萧景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就算找到巫蛊证据,又能如何?贵妃圣眷正浓,父皇他……”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叶纨却听懂了。
“殿下,”她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来,“陛下近年龙体欠安,心思多疑。若他知道枕边人用厌胜之术,对象可能还是他自己——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萧景琰猛然抬眼。
灯火下,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像烧起来的炭,暗红里透着狠。
屋里又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