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刀已出鞘（2/2）

赵四郎没回家，也没去登记。他径直奔向坊里几个平日一起做苦力、胆子大、家里也快揭不开锅的兄弟家。

不到半个时辰，五六个精瘦的青壮，便跟着赵四郎，趁着坊门初开、守卒换防的间隙，背着简陋的包袱，低头匆匆出了永平坊，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他们并非个例。

这一日，类似的场景在太原城不同的角落悄然上演。

有的是像赵四郎这样自己“悟”出来的，有的是听了旁人隐约的提点，有的则干脆是坊间几个胆大的凑在一起，觉得“雀鼠”二字必有所指，与其在城里等死，不如出去搏条生路。

十拨人。

至少十拨规模不等、三五人到十余人不等的青壮队伍，以各种方式，或分散，或结伴，在“雀鼠”流言与“无粮”恐慌的双重驱使下，悄悄离开了他们被困多日的太原城，目标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西南方。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是传说中的粮队，还是可怕的“恶雀硕鼠”，抑或是其他更凶险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留在城里，很可能真的会饿死。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总署了望台上，纪怀廉接到了甲三的密报。

“殿下，今日已发现至少十拨自发出城的青壮，方向皆是西南。其中三拨已被我们的人暗中缀上。另，登记坊勇的人数，比昨日下降了近三成。城中流言……很杂。”

纪怀廉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周廷芳等人的动作，在他意料之中。

散布“无粮”、“王爷弃城”的谣言，是为了动摇民心，打击坊勇登记。而“恶雀硕鼠拦粮”与“雀鼠”异象的结合发酵，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正朝着他和青罗预设的“天启”方向演变。

百姓自发将线索拼凑，自行“发现”雀鼠关，这比任何官方的引导都更有说服力，也更难被阻止或驳斥。

只是，这些自发出城、毫无组织和防护的百姓，前路凶吉难料。但愿青罗安排混在其中的人，以及可能在外围接应的星卫，能护住他们一部分，至少……能让他们将“雀鼠关有粮被阻”的消息，更真实地带回来，或传递出去。

“告诉姚侍郎，”纪怀廉沉声道，“坊勇登记受阻，意料之中。让他不必强求人数，但名册务必真实可靠，宁缺毋滥。对已登记者，今日的工分和口粮，务必足额及时发放。尤其是最早登记的那批人，要让他们成为榜样。”

“是。”

“另外，”纪怀廉望向西南方向，目光深远，“让曹宁将军派出的斥候，重点留意雀鼠关方向动静。若有大队百姓靠近关隘的迹象，立刻回报。还有，我们的人，要确保至少有一支能突破外围封锁，将太原的真实情况送出去。”

甲三肃然应命而去。

纪怀廉独自立于高台，晨风吹动他的衣袍。下方，太原城依旧笼罩在一种诡异的躁动与沉寂交织的氛围中。

流言如刀，既能伤人，亦能破局。

如今，刀已出鞘。

接下来，就看他和他的对手，谁能更好地握住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