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本王惧内(1/2)
太原城,布政使司衙门后堂。
门窗紧闭,厚帷深垂。
四角铜灯里,烛火在刻意压低的灯罩下跳跃,将围坐堂中的十余张脸映得明暗交错。空气滞重,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烛芯偶尔的噼啪。
周廷芳坐在主位,指节轻轻叩着紫檀桌面。
“都看清了。”他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坊勇名册,只一日,便堆满了永王的案头。”
钱佑宽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左颊一道旧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何止看清?我安插的人回报——名册厚达两尺!百坊,每坊至少登记了五十青壮,这还只是头一日!”
“五千人……”下首一名同知喃喃,声音发颤。
“不止。”周廷芳闭上眼,“是五千个有名有姓、有家有室、分坊编伍的青壮。姓名、年岁、家住何坊、家中几口、有无操练经历——全在上面。”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照此势头,十日之内,太原城内十五至五十的男丁,将尽数入他册中!”
满堂死寂。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阴影游走,恍如鬼魅。
“周大人,”太原知府孙秉义艰难开口,他是周廷芳心腹,此刻面如死灰,“下官有一事不明……那‘连坐法’,百姓竟真能顺从?一人犯事,全家连坐,这般酷法——”
“他们从了。”钱佑宽打断他,声音嘶哑,“因为永王许了另一条路:登记为坊勇者,每日多领半升粮。家中出了坊勇,全家多份口粮——你们说,饿疯了的人,选哪条?”
他环视众人,那道疤在烛光下抽搐:“更不必说,那‘天罚’的鬼话……满城都在传什么星君显灵、分坊乃天意。愚民,最信这个。”
“妖言!”一名通判拍案,又颓然坐下。
“是不是妖言,已不要紧。”周廷芳缓缓道,“要紧的是,百姓信了。信他有粮,信他能活命。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只怕连煽动暴乱,都寻不到人了。”
最后一句,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他们原本的谋划:断粮,煽动,暴乱,永王死于“饥民暴动”,他们依旧是山西的天。可如今——
分坊制将百姓切成百块互不统属,坊勇登记夏将青壮编成了他的私兵,暴乱?
让谁去暴乱?是那些登记在册、等着多领半升粮的坊勇,还是他们被分坊死死按住、生怕连坐的家人?
“钱使君,”周廷芳看向钱佑宽,“你手中,还能调动多少人?”
钱佑宽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十。”钱佑宽扯了扯嘴角,那道疤扭曲成古怪的弧度,“太原卫被永王以‘文武共赈’之名调归总署,我能调的,只剩按察司衙门三十名亲兵。而且……里头有没有永王的眼线,尚未可知。”
又是一阵死寂。
“周大人,”孙秉义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明的不行……那便来暗的。下官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坊勇登记,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孙秉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永王能登记,我们便能——搅。”
“如何搅?”
“在各坊名册上动手脚。”孙秉义眼中精光闪动,“多报、重报、虚报。将老弱病残登入名册,将已死之人登入名册。坊勇名册一旦错漏百出,便成废纸!届时永王调兵,名册上的人对不上,或已死,或已逃,他如何指挥?军令不通,便是乌合之众!”
周廷芳皱眉:“坊长皆是永王所任,如何动手?”
“坊长?”孙秉义冷笑,“大人忘了,各坊之中,还有我们的人。胥吏、里老,甚至坊长的邻里、亲戚——永王能任坊长,却断不了这太原城百年织就的网。威逼,利诱,总有法子让名册出错。一坊错,两坊错,百坊皆错,他这坊勇制,不攻自破!”
烛火猛地一晃。
钱佑宽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需快,需密。坊勇登记最多不过十日,我们必须在这十日内,将名册搅成烂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