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我赌一局（2/2）

“我此生，可以死，但不能死得如此憋屈，不能死后还要被人践踏污名。”

“所以，我要赌一局。”

“赌什么？”姚文安哑声问。

“赌——”她将一支柴枝猛地插入火堆，火星暴溅，“赌我们这十八条性命，加上城外数万条性命，能不能把这片天，捅出个窟窿来！”

“怎么捅？”霍世林眼中燃起光亮。

“不知道。”青罗答得干脆。

众人愕然。

“我是个女子，不通朝政，不懂兵事。能做的，不过是带着你们装神弄鬼，或者教些新奇玩意儿，又或者——”她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江湖气，“扮一回盗帅，劫富济贫；当一回散财童子，换条活路。”

“但你们不同。”

她的目光从姚文安开始，逐一看过每一张脸：

“你们身后，是六部，是军营，是都察院，是大理寺，是太医院，是京城三教九流通天之路。”

“你们读过的书，见过的人，听过的事，如今是这座城里，除了人命之外，最值钱的东西。”

她略略一顿：

“方才问你们，死前最想做什么。现在再问——”

“如果你们只剩下半个月性命，却有机会，用脑子里那些‘无用’的学问，用身后或许能撬动的‘关节’，用这条本该死的‘命’——”

“换一个‘不憋屈’的死法，换一个让城外百姓多活几日的机会，换一个让幕后执棋之人，哪怕在梦里也要惊见我们模样的结局——”

“你们，换是不换？”

洞中只剩下呼吸声。

粗重的，颤抖的，年轻的，炽烈的。

“我换。”霍世林第一个起身。他身量高，在山岩下需微微低头，目光却亮得像烧着火，“就算死，也要撕下那奸贼一块血肉！”

“我也换。”郑思齐起身，与石磊对视，“他想让我们无声无息地死，我偏要闹得天下皆知！”

“算我一个！”

“我也不惧！”

“死就死，怕什么！”

一个个少年站起来，围聚到火堆边，像十八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拼力迸发出最后的光亮。

青罗看着他们，良久，微微点头。

“好。”

“现在，都坐下。”

众人依言落座，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我不通朝政，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走，我做不了主。”她盘膝端坐，语气恢复平缓，“但永王殿下是你们的主君，是这座城里唯一有资格、也有能耐，带你们走出下一步棋的人。”

“我要你们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把我今夜说的话、你们想的事，全都咽进肚子里。出了这个山洞，就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她顿了顿，“明天天亮，自己去谒见永王。告诉殿下，你们知道了什么，害怕什么，又想做什么。然后——”

“听殿下的命令。”

“殿下能让你们身后那些‘关节’，变成刀，变成箭，变成能刺出去、能射出去的——生路。”

“至于我。”她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江湖儿女的洒然，“我还是做我的教练。教你们些有趣玩意儿，带你们寻条活路，或者——”

“在你们需要的时候，陪你们一道，当一回不要命的疯子。”

说完，她拍手起身：

“现在，都去歇息。明日朝阳升起时——”

“我要见到的，是十八个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也敢去要的——”

“大丈夫。”

“不是少年郎了。”

她转身走向山洞深处，纤细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身后，十八簇沉默的火焰，在年轻的眼底，悄然烧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