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旱情预警（2/2）

她眼中那丝雀跃，青罗并未看见。

纪怀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双手将那份厚重的旱情记录举过头顶。殿内寂静，唯有更漏滴水声，声声敲在心头。

御案后，乾元帝并未立即接过。纪怀廉似乎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青影，但脊背挺直如松，举着奏折的手稳如磐石。

“怀廉，”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这份东西，从何而来？”

“回父皇，”纪怀廉声音平静，“是儿臣见去岁冬燥，今春风疾，心有所虑，便遣府中可靠之人，分赴京畿及关中近畿数县，记录水源、冬麦长势、民间备荒等细微情形，寻老民查问，并查阅当地近年方志杂记，相互比对，整理而成。”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只是京畿关中近处？”

“是。儿臣人手有限，能力亦微，只能就近察访。然京畿乃首善之区，关中系粮赋重地，此两地若有旱兆，不可不察。”

纪怀廉语气恳切，“记录显示，多地水井泉眼水位较往年同期为低，冬麦根系浅弱，老农皆言去冬少雪保墒不足。虽未开春，然若再无有效降水，春耕恐受影响。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下旨，命相关州府密切留意，提前奏报，以便朝廷有所预备。”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乾元帝的目光落在纪怀廉高举的奏折上，片刻后，示意身旁内侍接过，置于案头，却未立即翻阅。

“你有此心，是好的。”皇帝缓缓道，语气辨不出喜怒，“然则，如今尚在正月，节气未到，仅凭这些察访，便要朝廷兴师动众，未免言之过早。各州府自有常例奏报，待到二三月间，春耕情势如何，自有分晓。你且将这份记录留中，朕会留意。至于下旨……暂且不必。”

纪怀廉心头一沉。他知道父皇的谨慎，也明白自己贸然提出如此预警，确实难以立刻取信。

他叩首：“儿臣明白。只是恳请父皇……”

“朕知道了。”皇帝打断他，语气微转，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听说，小丫头近来张罗着要带些官员子弟去扬州？说是……跋山涉水，锻炼体魄，增长见识？”

纪怀廉心神一凛，立刻回道：“回父皇，确有此事。并非她主动张罗，她本是想带那八个在庄子里交了束修在训练的少年去扬州长些见识，谁知那几人回去与要好的一说，便来了许多人。儿臣已劝退多人，仍有几家想子弟跟去长见识，便由诸位大人主动捐助了些银钱，用于路途车马、聘请向导护卫及宿食之资，账目俱是透明，绝非敛财。”

“哦？几家商议，主动捐助？”皇帝指尖轻点桌面，似在思量。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纪怀廉，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她梦里那个大夏的事，让她慎言。”

纪怀廉深知此事在父皇心中隐秘，此刻更不敢多言，只垂首道：“儿臣定会交待她！”

皇帝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既在你府中，行事便须有度。此番游历，既是几家官宦之意，朕不便阻拦。但你须约束妥当，一要确保安全，莫出纰漏；二要谨言慎行，莫惹非议；三要……”

他顿了顿，“莫让她那些过于跳脱的念头，引得太过了。历练可以，莫真要学她那‘大夏’做派，弄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来。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定会严加约束，妥善安排，绝不敢让她行差踏错，有损皇家体面，亦不负诸位大人所托。”纪怀廉连忙应承。

“嗯。”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旱情之事，朕记下了。你且回去，约束好府中人事。至于那丫头……既有些本事，用在正途，未尝不可。只是分寸，你要拿捏好。”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纪怀廉再次叩首，缓缓退出了乾元殿。

殿外寒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心头滋味复杂。旱情预警未被立即采纳，虽在意料之中，仍不免沉重。

而父皇对青罗之事的知晓与那番告诫，更让他警觉，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有人看着。那看似默许的背后，是更深层的审视与无形的界限。

他握了握袖中空拳，大步向宫外走去。时间或许不像他预估的那般紧迫，但无形的压力与暗处的目光，却已如影随形。

他必须为她安排好去游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