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咸阳询价(2/2)
咸阳城内的粮市并不大,主街两侧分布着七八家粮铺。
青罗走进其中一家门面较大的“丰裕粮行”,店内伙计正低头理账,见有客来,忙堆笑迎上。
“客官要买粮?咱这儿粟米、麦面都是新粮,价钱公道。”
青罗压低嗓音,故作老成:“近日粮价可稳?我需采买些陈粮做酒。”
伙计笑道:“正月里头,粮价最是平稳。不过客官若要得多,可得早些定下——听说今年春旱,夏粮收成怕是要减,到了四五月,价钱就不好说了。”
青罗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减得厉害么?”
“这倒说不准,只是有经验的庄户都这么说。”伙计压低声音,“客官若是做买卖的,趁现在价钱低,屯些也不亏。”
青罗又走了两家粮铺,说法大同小异。粮价确实平稳,但各家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夏收的隐忧,且暗示可提前预订。
这更让她疑惑。若只是寻常年景波动,粮商为何如此一致地释放同样信号?
她走出粮铺,对薛灵道:“出城,去周边农庄看看。”
六人骑马出了咸阳城,往南郊缓行。
正月里的田野空旷,去岁秋收后的秸秆还堆在田边,新苗未发,一片萧瑟。远远看见几处庄院,青罗择了一户炊烟袅袅的农家,下马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农,见青罗几人衣着整齐,身后还跟着护卫,有些拘谨:“几位爷是……”
“老丈莫怕。”青罗摘下帷帽,露出清秀面容,语气温和,“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想打听些农事。今年春耕可还顺利?”
老农见她年纪轻轻,说话客气,稍松了口气,将人让进院子。院里一个老妇正在簸谷,见来了生人,忙起身倒水。
青罗喝了口水,斟酌着问道:“老丈,今年田里可还种得水稻?一亩能收多少?”
老农愣了愣,与老妇对望一眼,才道:“这位……小公子,水稻在昆明池和御宿川才有。这庄子里只种粟米和小麦。如今正月里,地还冻着,得等到二月惊蛰后才能翻地下种呢。”
青罗脸上一热,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她后世是南方人,只知水稻。京城属北方,北方是种麦和粟为主。
她强作镇定,继续问:“那……那冬小麦呢?不是冬日种的么?”
老农耐心解释道:“冬小麦去岁秋分前后便播种了,如今正在地里过冬,得到今年五月才能收。粟米是春播秋收;麦子分冬麦和春麦,冬麦秋播夏收,春麦春播秋收——这是咱农人最基本的活计了。”
他说着说着,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显然没见过连这都不懂的人。
青罗暗叹,自己在后世都不知农事,更别说这都到了北方,索性坦诚道:“实不相瞒,晚辈久居城中,对农事实是陌生。只是近来听说今年春夏可能少雨,担心收成,故来打听。”
老农这才恍然,神色缓和下来:“原来如此。说起这个……今年确实让人忧心。”他指着远处田地,“去岁秋冬雨水就少,地底墒情不足。若今春再不下透雨,不仅冬麦长不好,春播也难。咱们庄稼人靠天吃饭,如今只能盼着老天爷开恩了。”
“若真少雨,收成能减几成?”青罗追问。
“这不好说。”老农摇头,“若是春旱,麦子灌浆不足,一亩少收一两斗是常事;若是夏旱,粟米抽穗都难,那就……”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青罗心中渐渐明了。农人凭着世代经验,已嗅到了危机。
而城里的粮商,显然也从各种渠道得到了风声,正在为可能的减产做准备——所以才有了那些隐晦的暗示和提前订粮的说法。
她谢过老农,留下些铜钱作谢礼,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