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三敬陛下(2/2)
但他更知道,此刻阻止已来不及,话已出口。
那么,这杯酒,便由他来饮。
这可能的罪责,便由他来担。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也对着台下无数道震惊的目光,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激烈。
青罗看着他饮尽,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却带着了然与某种“你果然来了”的细微弧度。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执壶,为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她双手捧杯,神情变得无比虔诚,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最深切的祝愿:
“最后一杯,吾等惟愿——”
“天佑我皇,日月同寿!”
“松柏之姿,长康长健!”
她微微停顿,用最真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或许最能触动高位者内心柔软处的话:
“陛下,您辛苦了!”
“敬陛下——岁岁安康,永泽大奉!”
说罢,她与重新站在她身侧的纪怀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举杯,将第三杯酒饮尽。
台下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饮下第三碗酒,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震撼、感慨、敬佩、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高墙之下,去而又复返的马车内,一片死寂。
那位端坐其中的帝王,脸色再次几经变幻。
从最初的震怒到惊疑,再到此刻听到那声直白朴素的“您辛苦了”与“岁岁安康”的祝愿时……那紧绷的、属于帝王威严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痕,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是触动?是感慨?还是……一丝疲惫被理解的慰藉?
三杯饮罢,酒意微醺,气氛却更加凝重。
青罗放下酒杯,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清澈坦荡,打破了沉寂:
“诸位!”
“今日之热闹,今日之言语,今日之一切——”
“皆非永王府侍妾林氏所为!”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而是一名唤作‘青青’的女子,”
“为生于大奉之盛世而感恩!”
“为自己心中所信所念而发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扫过身边神色骤然紧绷的纪怀廉,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诸位有生之年,当记曾有一人,名唤青青,于乾元二十八年除夕,在西山庄子里,为诸位带去一次……不一样的体验!”
“若有一日——”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命殒!此盛宴,无罪!所有言辞,皆我一人之念!与在场诸位更无半点干系!”
纪怀廉猛地转头看她,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捂住她的嘴!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这是要将所有可能的罪名、所有的危险,全部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将他试图为她分担的打算,彻底击碎!
青罗却只是侧头,对他笑了笑。面具遮挡,他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露出的眼眸,明亮,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坦然与狡黠。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为她担下罪责?
她偏不让他如愿。
这场盛宴,从构思到实现,都是她的心血。那些惊世骇俗的节目,那些大胆尖锐的言辞,尤其是最后这三杯敬酒与那番宣告……若是要论罪,那便只罪她一人好了。
人心若不破,如何立?
她要以自身为刃,劈开这重重顾虑与可能的牵连。
至于后果?她既然敢做,便敢当。
台下,一片死寂的震撼。
台上,玄衣亲王与蝶面女子并肩而立,一个眼中是惊怒交织的痛惜与决意,一个眸中是澄澈坦荡的孤勇与无悔。
远处马车内,无声无息。
人心,确已波澜骤起。
而这破立之间,新的格局,或许已在今夜这杯酒、这番话中,悄然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