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团队初成(2/2)
“嗯。”青罗随手拿起一本账册,语气平常却暗藏机锋,“若现下让你盘点库房,内有鲜鱼、鱼鲞、鱼松数种,价值不一,易损程度不同,你当如何立账,方能一目了然,不易出错,亦不易被动手脚?”
赵顺听得这老辣的询问,便知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忙收敛心神,略一沉吟,便从容应答:“回东家,当分设三账。鲜鱼为流水账,每日进货出货即时登记;鱼鲞、鱼松为存货账,按批次入库,定期盘点。此外,当另立一本损耗备忘,凡有损耗,必记明时间、品类、数量、缘由,并经手人画押。三账互为印证,可保无虞。”
夏含章示意他到院中桌子落坐,并给他递过一杯茶,温声道:“若有客商欲大量采购,却极力压价,你当如何?”
赵顺双手恭敬接过茶盏,道:“谢东家。小人以为,先观其行,再定其策。若客商意在长远合作,可视情让利一二,以结善缘;若其只是贪图便宜,且货为我家独有,则宁可不做这笔生意,也不可自贬身价,乱了我家价格根本。”
青罗突然目光一锐,语气转冷:“若有一日,我发现你账目不清,暗中牟利,该当如何?”
赵顺神色一凛,挺身正色道:“东家既直言相询,小人亦不敢虚言。若真有此事,无需东家言语,小人自当请辞,并愿按行规受罚,送官亦无怨。经商之道,信誉为基,基石若毁,万金难赎。此亦为小人离开姑苏之故。”
一番对答,直至夕阳西沉。青罗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认可。
赵顺虽然言语恭谨,也不是木讷呆板之人,府城大铺子中待过的,确也有几分能耐。
青罗道:“我这摊子目前每月也就百多两的进帐,婆婆之前定是在赵大哥面前多夸了我们一些。今日一见,凭赵大哥的能耐,便是去府城当大掌柜也是游刃有余。赵大哥不必顾虑婆婆对我们的照顾之意,若有好去处,不妨直言。”
赵顺看着眼前不过十二、三岁的两个少年人,虽然瘦弱却腰背挺直,稚嫩却沉静稳重,言谈机锋比之他原来那铺子里的大掌柜更甚一筹,这样的两个人实难令人低看。
赵顺站起身,打从心底里的恭敬,躬身一礼:“青东家言重了,我不过在铺子里当了两年学徒,一年伙计,也就是识得几个字,若蒙两位不弃,愿自此追随两位东家。”
青罗忙虚扶一下,道:“那你明日辰时,便来此上工。前三月的月俸每月一两,三月后涨为五两,可否?“
赵顺忙点头:“是!”
三个月试用,之后工钱翻五倍,较他之前在府城的月俸还多上一倍,如何会不答应?!
青罗又道:“前七日,你需熟知从鲜鱼到鱼鲞、鱼松的每一道工序,知其然,亦需知其所以然。七日后,开始接手铺面账目与往来接待。”
待赵顺退下,夏含章轻声道:“心思缜密,懂进退,重信誉,确是可用之人。”
“璞玉需琢,忠诚还需验。”青罗目光深远,“日后有了他在前台支应,你我方能真正腾出手。”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内的格局悄然生变。赵顺沉稳,不过五六日,已将各类鱼产的品级、特性、制作要点掌握透彻,与客商交接时言语得体,账目清晰,令人挑不出错处。
时机渐熟,二人便分头行事。
青罗把张嫂唤至房中,将一本墨迹未干的图画版生产章程推过去。“张嫂,从明日起,后院所有生产事宜,由你全权负责。赵婆婆、刘婶等人,若人手不够,还可再添人,皆由你调配。每日需出多少货,用料几何,工时几许,皆由你定夺。”
张嫂惊得连连摆手:“青哥儿,这……这怎么行,我一个妇道人家……”
“我说你行,你便行。”青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熟知流程,做事稳妥,更难得的是心细如发,能察人所不察。这章程你拿去,凡事照章办理,若有为难,可直接报我。”
与此同时,夏含章将赵顺引入账房,将一叠账本并一枚小印放在他面前。“这是望江楼、苏记等五家往来的总账。你三日内厘清。自下月初一起,铺面一应收支、客商接待、日常采买,由你先行处置。每五日,携账本与决议之事与我核对一次。此印,可签发小额支取凭证。”
又过七日。
青罗与夏含章并肩立于通往后院的廊下。但见院内秩序井然:赵顺正与望江楼的管事低声交谈,言语从容;张嫂穿梭于女工之间,查验成品,低声指点,自有一番气度;赵婆婆则在角落,就着天光仔细翻看鱼鲞的成色,眉宇间的愁云早已散去。
“总算……能稍缓一口气了。”夏含章轻声道,眉宇间是久违的松弛与一种更深沉的成就感。
青罗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深远的笑意:“这仅是立足。团队初成,框架已立,你我也可皆隐于幕后了。”
她抬眼,望向姑苏府的方向,声音渐沉:“下一步,该让‘罗记’二字,不再困于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