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九一八的枪声(2/2)
“机枪!我们的机枪呢?!”一个士兵红着眼喊道。
没有人回答。
装备精良的机枪,大部分还锁在库房里,士兵们如同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毫无还手之力。
防线在迅速崩溃。
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温度,灼烫着这片名为“营”的国土。
日军的刺刀,在炮火和燃烧的房屋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他们成战斗队形,踏过同伴和中国士兵的尸体,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了那道用血肉之躯构筑的最后一道微弱的屏障。
北大营,这个东北军在沈阳最重要的军事据点,这个理论上可以抵御强敌的堡垒,在“不抵抗”的命令下,从内部瓦解了。
它像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巨人,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营区彻底陷入了日军之手。
……
医疗所里,李宛宁正俯身给一个白日里训练扭伤了脚的士兵换药。
她的手猛地一顿。
镊子上夹着的、浸透了碘酒的棉球,掉在了士兵裸露的脚踝上,那年轻的兵嘶地吸了口凉气,她却浑然未觉。
角落里,正在清点药品的张医生,手里捧着的一卷雪白纱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霍然抬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东北方向,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些狗日的……还是来了……”
医疗所里刹那间静得可怕,只剩下角落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因为刚才的震动,喇叭里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几个轻伤员,懵懂地互相望着,眼里全是茫然和无奈的恐慌。
李宛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弯腰捡起那脏了的棉球,想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片死寂!
……
然而,死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哒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凶悍的咆哮猛地加入进来,压过了所有单发步枪的声音,但只持续了几个短点射,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更多的,是炮弹划破空气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呼啸,由远及近,然后便是地动山摇的猛烈爆炸。
“轰!”
“轰隆隆——!”
一团团炽烈的火光在北大营的不同方位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墨色的天幕。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砖和不知名的碎片,狂暴地拍击着医疗所的窗户,玻璃哗啦啦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北大营,营区里彻底乱了。
脚步声杂乱到了极点,在门外咚咚地跑过,夹杂着军官声嘶力竭、却很快被爆炸声淹没的吼叫,士兵们惊怒的呼喊,还有受伤者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妈的,跟他们拼了!”
“上面有令!不准抵抗!不准还手!谁开枪军法处置!”
“快跑啊——!”
……
医疗所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两个满身尘土和暗红色血污的士兵,架着一个几乎成了血人的同伴踉跄着冲进来。
那伤兵的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军装袖子早已不知去向,裸露的胳膊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张医官!快!救救他!”架着他的士兵之一带着哭腔喊道,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冲得污迹纵横。
李宛宁和张医生立刻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