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兵团故地的新生(1/2)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时,窗外正飘着细雪。
盛屿安望着舷窗外熟悉的黑土地,深深吸了一口寒冷而干燥的空气,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十六年了。
上一次离开这里,是1979年的冬天。她背着简单的行李挤在返城的知青队伍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白雪覆盖的营房。那时她曾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姐,车安排好了。”盛思源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搓着手说:“兵团那边派了车来接,说是老连长亲自安排的。”
盛屿安点点头,随着弟弟走出航站楼。一辆军用吉普车早已等在路边,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看见盛屿安便“啪”地立正敬礼:“盛总!赵连长让我来接您!”
“辛苦你了。”
车子驶出机场,朝着北大荒深处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次变为田野,又从田野过渡到望不到边际的雪原。光秃秃的白桦林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偶尔掠过几个屯子,炊烟在寒风中歪歪斜斜地升腾。
“变化大吗?”盛思源问。
“有些地方变了,有些还是老样子。”盛屿安轻声回答。她指着窗外一片结冰的洼地:“那儿,我们冬天挖过泥炭。零下三十度,手伸进去就冻僵了。”又指向一片林子:“那儿,我们伐过木。李翠兰——你还记得吗?她的斧头脱了手,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盛思源没有作声,只是轻轻握了握姐姐的手。
三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砂石路。路牌虽然斑驳,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第七团。营房渐渐出现在视野中——红砖墙、铁皮屋顶、冒着烟的烟囱,与记忆中的模样几乎重合,只是墙壁多了些裂缝,屋顶的漆剥落了不少。
车子在团部门口停下。盛屿安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盛六六!”
她浑身一震。这个称呼……已经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抬头望去,团部门口站着个矮壮的老头,棉帽歪戴着,脸冻得通红——是赵连长。不,现在该叫赵团长了。
“连长……”盛屿安鼻子一酸。
“还连长呢!早退了!”赵德柱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行啊!没瘦!反倒更精神了!”他用力拍拍盛屿安的肩,手劲还是那么大,拍得她晃了晃。“这位是……”赵德柱看向盛思源。
“我弟弟,盛思源。”
“哦哦!听说过!大老板!”赵德柱又拍了拍盛思源,“好!一家子都出息!”
他转身朝院里喊道:“李翠兰!人呢?贵客到了!”
“来了来了!”一个女人从食堂跑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是李翠兰。她老了,皱纹深了,头发花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盯着盛屿安看了三秒钟,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屿安!真是你啊!”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盛屿安,力气大得惊人。“你个死丫头!这么多年!一个信儿都不来!”李翠兰又哭又骂,“我还以为你把俺们忘了!”
“没忘。”盛屿安眼眶也湿了,“一直记着呢。”
“记着不回来看看?”
“这不回来了嘛。”
李翠兰松开她,抹了把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仔细端详她:“真没咋变。就是……就是像个城里人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俺还这样,老粗一个。”
“这样挺好。”盛屿安轻声说。
食堂里烧着火墙,暖意融融。长条桌已经摆开,菜肴陆续端上来:酸菜炖粉条、猪肉炖血肠、小鸡炖蘑菇,还有大盆的馒头。“没啥好菜,将就着吃。”赵德柱招呼道,“都是咱农场自己养的、自己种的!”
盛屿安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浓郁的面香在口中散开。“这麦子……”
“咱自己种的。”赵德柱有些得意,“你猜亩产多少?”
“多少?”
“四百六!”赵德柱伸出四根手指头,“比十年前翻了一番!”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还是不行。咱这儿,盐碱地上来了。特别是东边那片,去年种啥死啥。”
盛屿安放下筷子:“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她示意盛思源拿出带来的资料:“赵连长,翠兰姐,你们看看这个。”
照片在桌上摊开——金色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那是甘肃戈壁滩上创造的奇迹。
李翠兰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麦子?在盐碱地里长的?”
“对。”盛屿安点头,“这是我们公司培育的新品种,‘瀚海金麦’。在pH值8.5的重度盐碱地,亩产一千二百公斤以上。”
赵德柱的手抖了一下:“多少?”
“一千二百公斤。”
老头沉默了。他抓起照片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端详,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来坐下。“丫头,你不是逗我玩吧?”
“不是。”盛屿安认真地说,“甘肃那边已经推广了五千亩。今年秋天收的麦子,磨的面,杨老爷子还给我烙了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个烤馍:“您尝尝。”
赵德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香。”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李翠兰也尝了一块:“真香……比咱这儿的麦子香。”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说着就跑出食堂,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干瘪的麦粒。
“屿安,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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