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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新朝初立典(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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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王璟若下首的那个一直低着头、穿着普通契丹服饰的年轻人,身形似乎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只有紧握着腰间佩刀刀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正是王璟若与月理朵之子,如今的质子托云。

李从善显然也知晓一些内情,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温言道:“辽主与皇后厚意,朕感念在心。此鞍精美,朕必善用之。赐辽使御酒,愿两国情谊,如酒醇厚。”

敌鲁谢恩,领了御酒,退回使团席位。这一番贺礼,表面上情谊拳拳,实则充满了试探与算计。耶律尧骨和月理朵选择此时送上重礼,尤其是月理朵以私人名义赠送马鞍,既是一种外交姿态,也是对王璟若、对后唐新朝的一种微妙牵动。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皇帝和权势滔天的枢密使,会如何反应。李从善的应对不卑不亢,得体大方,既接受了善意,也未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软弱,算是稳稳接下了这一招。

契丹使团退下后,殿内气氛更加活跃。这时,成德节度使王景崇遣来的贺使——他的长子王德明,起身离席,端着酒杯,向王璟若的座席走来。成德镇地处河北,实力雄厚,王景崇本人是一员老将,在军中资历很深,他的态度对河北诸镇乃至整个藩镇体系都有不小的影响。

王德明年约三旬,举止有度,他来到王璟若案前,躬身敬酒,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邻近几桌的官员听清:“侄儿王德明,代家父成德节度使王景崇,敬贺王枢密。家父常对侄儿言道,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更得王枢密这般经纬之才倾心辅佐,实乃我大唐之幸,万民之福。家父说,昔年乱世,纲常废弛,每每思之痛心。如今新朝鼎立,王枢密总揽枢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有王公在朝,则主上无虑,群臣有依,江山社稷,稳固如山矣!我成德上下,必谨遵朝廷号令,恪守臣节,为王公分忧,为陛下效死!”

这番话,与王景崇之前私下可能存在的观望甚至疑虑截然不同,完全是公开的、坚决的支持表态。他将王璟若拔高到“稳固江山社稷”的关键位置,既是恭维,也是一种政治站队。在如此公开场合,代表实力藩镇做出这样的宣言,无疑极大地增强了王璟若和新朝的权威,也给了其他尚在观望的藩镇一个清晰的信号。

王璟若起身,举杯回敬,神色淡然谦和:“王兄过誉了。璟若本一介武夫,蒙先帝与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上英睿,乃千古明君,我等臣子,自当同心协力,共扶社稷。王帅镇守成德,屏障河北,劳苦功高。还望你归镇后,转告王帅,朝廷必不负忠臣,望王帅亦永葆初心,为国戍边,陛下与璟若,皆感念于心。”这番话,既未居功,又明确了君臣之分,肯定了王景崇的功劳,也暗含了期许与要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对饮一杯,相视一笑。这一幕落在众多藩镇使者眼中,心中各自盘算。显然,以成德镇为代表的一批实力藩镇,已经初步认可了新帝与王璟若的组合,决定押注于这个新生的朝廷。这对于亟待稳定内部、树立权威的新朝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酒过三巡,宴席的气氛越发融洽,但也到了该讨论一些具体事务的时候,尤其是几位重臣宿将的安置与去向。这关乎新朝权力结构的搭建与边防的稳固。

第一个起身的是卢龙节度使高行义。他离开座位,走到御阶前,向李从善敬酒辞行。只听他开口道:“陛下,臣蒙陛下信任,委以卢龙重镇。幽燕之地,乃国家北门锁钥。臣起兵勤王,离镇已近数月,心中着实不安。今陛下登基大典已成,四海仰望,臣恳请明日便返回幽州,整饬边备,训练士卒,安抚百姓,以固我大唐北疆,使陛下无后顾之忧。望陛下恩准。”

他的理由充分,态度恳切。卢龙节度使肩负着防御草原各部南下的最直接责任,确实不能长期离开驻地。李从善深知其重要性,颔首道:“高卿忠勤体国,朕心甚慰。卢龙镇抚契丹,关系重大,非卿这等宿将不能胜任。朕准卿所请。归镇之后,当厉兵秣马,谨守关隘,绥抚汉胡军民。朕赐卿御马一匹,金帛若干,以壮行色。北疆安宁,全赖高卿!”

高行义单膝跪地,慨然道:“臣,高行义,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守土安民,绝不负陛下重托!”说罢,接过内侍递上的御酒,一饮而尽,姿态豪迈。他的表态,给朝廷吃了一颗定心丸,河北最关键的防线,暂时无忧。

高行义退回座位后,紧接着,云州参军赵书翰也出列请辞。“陛下,”赵书翰的声音较为平和,但条理清晰,“臣与杨刺史镇守云州,地处塞上,近来探马回报,党项部分部落因草场、水源之事,偶有摩擦,小股马贼亦时有出没,虽未成大患,但恐日久生变。臣需尽快返回坐镇,弹压地方,抚慰诸部,巡查边塞,以防微杜渐。恳请陛下准臣返镇。”

云州的稳定,关系到河东地区的安全,也对西北局势有影响。李从善笑着说道:“赵卿思虑周全,实乃老成谋国之言。云州乃北门另一要冲,胡汉杂处,抚驭不易。卿既有所虑,便早日启程。此番回去,代朕向杨将军说一说,他这云州刺史也该换你来做做了,他经营云州多年,朕便赐他旌节符印,许以便宜行事之权,往义武军掌一镇大权吧。你回到云州后,务使云州晏然,诸部归心。”

“臣,领旨谢恩!”赵书翰连忙跪地行礼。

两位关键边帅的去向已定,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御阶之侧,那位一直稳如泰山般坐着,即使在这欢宴场合也带着一股无形威压的老将身上——秦王李存孝。

李存孝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频频敬酒活跃,他只是沉稳地坐着,偶尔与邻座的同袍旧将低声交谈两句,更多时候是自斟自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观察者。但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他的功勋、他的威望、他与皇帝的血缘关系、他秦王的尊贵爵位,都使他成为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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